第八十七章 暗中传法
回天庭的路上，太一飞得有点慢。
倒不是他不想快，实在是体内的功德太多，撑得慌。那半成开天功德像是一大锅刚炖好的浓汤，全灌进了一个小碗里，满得直往外溢。他每飞一段，就得停下来消化一阵，不然真怕把自己给撑炸了。
就这么飞飞停停，三天后才到南天门。
守门的妖将看见他，连忙躬身行礼:“东皇陛下。”
太一摆摆手，直接往里走。南天门还是老样子，白玉柱子高耸入云，上面雕刻的龙凤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金光。可今天看着，总觉得有点不一样——不是门变了，是看门的人心变了。
女娲成圣的消息早传遍了洪荒，天庭自然也不例外。那些妖兵妖将们看他的眼神，多了几分敬畏，也多了几分期待。敬畏是因为女娲当众给了他面子，期待是觉得有圣人撑腰，往后巫妖之战应该能轻松些。
太一心里清楚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他穿过重重宫阙，往凌霄殿走。路上遇见几个大臣，都是满脸喜色地跟他打招呼，话里话外都透着“陛下与圣人交好，妖族有望”的意思。
太一面上应着，心里冷笑。
交好？是，女娲是给了面子，但也只是面子。真到了巫妖决战那种你死我活的时候，圣人不可能亲自下场。说到底，还得靠妖族自己。
到了凌霄殿，帝俊已经在等他了。
殿里没别人，就兄弟俩。帝俊坐在御座上，手边摆着河图洛书，书页摊开，上面星河流转的虚影比往常黯淡了些——显然这位天帝刚推演完天机，消耗不小。
“大兄。”太一走到御阶下行礼。
“坐。”帝俊指了指旁边的座位，“女娲娘娘那边……怎么样了？”
太一坐下，把首阳山上的事大致说了说，略去了女娲私下传音和后土化轮回的部分——不是信不过帝俊，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帝俊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半成功德……”他喃喃道，抬眼看向太一，“二弟，你这机缘，可是不小。”
“机缘也是麻烦。”太一苦笑，“功德太多，撑得难受。而且……我卡在准圣门槛前了。”
“卡住了？”帝俊皱眉，“以你的根基，加上半成功德，突破应该水到渠成才对。”
“心境有缺。”太一简单解释，“有些因果没结清，道心上还有瑕疵。”
他没细说是什么因果——总不能告诉帝俊，自己灵魂深处还留着另一个世界的烙印吧？
帝俊也没多问，只是点了点头:“那便慢慢来。修行之事，急不得。”
两人又聊了会儿巫妖局势。女娲成圣后，前线确实消停了不少，巫族那边收缩了兵力，像是在观望什么。但帝俊和太一都清楚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量劫既然已经开始，就不可能因为一个圣人出世就停下来——顶多是换个方式，换个节奏。
“对了。”帝俊忽然道，“女娲娘娘造的那些人族……你怎么看？”
太一心里一动，面上不动声色:“一群泥人罢了，刚出生，弱得很。”
“弱是弱，但毕竟是圣人造物。”帝俊若有所思，“娘娘当众说‘留一线生机’，这话里的意思……会不会和人族有关？”
太一沉默片刻，道:“或许吧。但人族太弱，就算有关，也起不了大作用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人族现在确实弱，但太一知道，这些泥人的后代会在未来成为天地主角。只是这话现在不能说，说了也没人信。
从凌霄殿出来，太一回了自己在天庭的寝宫。
他屏退左右，布下禁制，然后盘膝坐下。
元神沉入识海，开始琢磨那“心境有缺”的事。
系统说需要了结因果，或明悟自身之道。明悟自身之道太玄乎，暂时没头绪。但了结因果……他忽然想到人族。
对了，伏羲托他照拂人族百年，他也答应了。这算是一桩因果。而且签到拿了人族气运联结，与人族结缘，这又是一桩因果。
如果能为人族做点什么，了结这些因果，说不定就能突破准圣了。
可该怎么做呢？
直接出面传授功法？不行，太显眼。女娲刚成圣，各方眼睛都盯着人族呢。他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教，指不定会引来什么麻烦。
暗中来呢？
太一睁开眼，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。
他心念一动，一缕元神从本体分离出来，化作一个普通中年道人的模样——相貌平平，衣着朴素，气息也压到了地仙层次，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。
这是他的化身，修为只有本体的百分之一，但用来办些隐秘的事，够了。
化身朝本体点了点头，转身没入虚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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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阳山附近，人族部落。
三天时间，人族数量已经破万了。女娲留下的造化道韵还在，藤条还在自动造人，只是速度慢了些——毕竟圣人本人不在，全靠道韵残余支撑。
伏羲已经离开了。他教了人族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后就走了，走前留了句话:“百年后我再来看看。”这话是说给人族听的，也是说给可能暗中观察的各方势力听的——百年内，人族得靠自己。
没了伏羲教导，人族明显慌乱了一阵。但很快，那个叫“初”的男童站了出来。他召集了几个最早被造出来、灵性较高的同伴，开始组织大家采集野果，挖掘根茎，搭建窝棚。
很原始，很简陋，但至少有了秩序。
太一的化身出现在部落外围时，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:上万赤身裸体的人族在首阳山脚的空地上忙碌着，有的在编草裙遮体，有的在用石头打磨简易工具，还有的围在火堆旁——火是前几天一场雷击引发的山火，被人族小心地保存了下来。
火堆边，“初”正拿着一根木棍，在地上划着什么。
太一化身走近些，看清了——是在画图案。简单的线条，像是某种记录符号。这孩子，已经开始尝试创造文字了。
有意思。
化身没惊动任何人，在部落外围找了棵大树，在树冠里隐去身形，静静观察。
白天很快过去，夜幕降临。
人族没有夜间活动的习惯——他们还保留着生灵最原始的本能，天黑就休息。上万人在空地上蜷缩着睡去，只有几个负责守夜的在火堆旁打盹。
夜深了。
化身从树冠飘落，如一片羽毛，悄无声息地飘进部落。
他来到“初”睡觉的地方。这孩子睡在一处简陋的草棚下，身下铺着干草，身上盖着树叶。睡得很沉，但眉头微蹙，像是在做什么梦。
化身伸出手指，轻轻点在“初”的眉心。
一缕微不可察的神念，顺着指尖流入男童梦境。
梦境里，“初”正站在一片空白的地方，茫然四顾。忽然，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正是化身变化的中年道人。
“你是谁？”梦境中的“初”问，声音带着警惕。
“传法之人。”化身缓缓道，“你可愿学些强身健体、延年益寿的法门？”
“初”眼睛亮了:“愿学！”
化身点头，开始讲述。
他讲的不是什么高深功法，而是一门最基础的锻体法诀——《薪火锻体诀》。名字是他现起的，内容也是他临时编的——结合了太阳真火的一丝温养特性，造化大道的生机原理，还有前世记忆里那些基础健身动作的精华。
很简单，一共就九个动作，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。练成了，不能飞天遁地，不能移山填海，但能强健体魄，延年益寿，最重要的是——能让人族在这残酷的洪荒世界里，多一点活下去的本钱。
“初”学得很认真。梦境中的时间流逝和现实不同，他在梦里练了整整九遍，每个动作都记住了，呼吸节奏也掌握了。
“记住。”化身最后道，“此法可传于族人，但切记——循序渐进，不可强求。体质弱的老幼妇孺，从第一个动作开始练，练熟了再往下学。壮年男子，可尝试三五个动作。天赋异禀者……最多练到第七个动作便停。第八、第九两个动作，非大毅力、大机缘者不可轻试。”
“初”重重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另外。”化身顿了顿，“此法源于‘薪火’之念，练到深处，可感应天地灵气。若真有人能练成第九个动作……可尝试引灵气入体，温养己身。但切记，量力而行，贪多嚼不烂。”
说完，化身的身影开始淡化。
“等等！”“初”急忙问，“您……到底是谁？为什么要教我们这些？”
化身的身影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，只留下一句话飘在梦境里:
“吾乃……护道之人。”
梦境消散。
现实中，“初”猛地睁开眼。
天还没亮，四周一片寂静。他坐起身，摸了摸额头，那里还残留着梦中的温热感。不是梦……刚才的一切，不是梦。
他闭上眼睛，回忆那些动作和呼吸法。清晰，完整，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。
“初”深吸一口气，轻手轻脚地爬出草棚，来到空地中央。
他闭上眼，开始按照梦中所学，做第一个动作。
很简单的动作—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双手缓缓抬起至胸前，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。做了三遍，身体开始发热，像是从内而外有股暖流在流动。
有效！
“初”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。他继续练，从第一个动作到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一直练到第五个动作时，已经满头大汗，气喘吁吁。
但他没停。咬着牙，继续练第六个动作。
这一次，他感觉到了不同——随着动作展开，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，一丝极细微的、温热的能量顺着呼吸流入体内，融入四肢百骸。
这是……灵气？
“初”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他知道，这东西对身体有好处。
他练到第七个动作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几个早起的人族看见他在空地上做奇怪的动作，都围了过来，好奇地看着。
“初，你在做什么？”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童问。
“练功。”“初”停下来，擦了擦汗，“能强身健体的功。我教你们。”
他把自己会的七个动作，一个一个教给围观的族人。从最简单的第一个开始，耐心地讲解动作要领和呼吸节奏。
太阳升起时，空地上已经有三四十个人族在跟着练了。虽然动作笨拙，呼吸混乱，但都在认真学。
太一化身隐在树冠里，静静看着。
忽然，他心头一凛，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注视——不是来自人族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。那目光很温和，没有恶意，只是……在观察。
女娲。
圣人的一缕神念，不知何时已经降临此处，正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化身没动，也没撤。他知道女娲察觉到了，但既然没阻止，那就是默许。
果然，那缕注视停留了三息，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走了。
化身松了口气——虽然只是化身，但在圣人注视下，压力还是不小。
他看了眼空地上那些还在认真练功的人族，想了想，从化身中分离出一缕极细微的神念。
这缕神念很弱，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存在。但它坚韧，纯粹，带着一丝太阳真火的温养特性和造化大道的生机道韵。
化身将这缕神念悄无声息地打入地下，融入人族部落所在的地脉之中。
从此，这缕神念将常驻于此，默默温养这片土地，守护这些人族。平时不会显露，但若真有大危机降临——比如妖兽袭击，天灾降临——它会自动激发，护住人族最核心的火种。
做完这些，化身悄然离开。
该回去了。
本体那边，还有一堆事等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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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庭，寝宫。
太一睁开眼，化身已经回归。
他感受着体内那缕新生的、与人族部落地脉相连的神念感应，又感受着元神深处那“人族气运联结”的微弱波动——好像……强了一点点？
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，但确实强了。
是因为传授了《薪火锻体诀》，结下了善因？
太一若有所思。
他重新闭上眼，尝试引动体内功德，冲击准圣瓶颈。
这一次，那层窗户纸……好像松动了一点点。
虽然还没破，但确实松动了。
有戏。
太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