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妖族战略调整
天钟第七响的余韵还在三十三重天回荡,太一已经站在凌霄殿外的白玉阶上。他抬头看了眼殿檐上那些被震得微微发颤的风铃,心里琢磨着帝俊这次开会到底要说什么。
七天。女娲成圣已经七天了。
这七天里,洪荒安静得有点反常。巫族那边没动静,妖族这边也没动静,大家好像都在等——等圣人立规矩,等天道定调子,等那股子新世道该有的风往哪边吹。
太一迈步进殿。
殿里已经挤满了人,三百六十位妖神按星辰方位站得密密麻麻。文臣在左,一个个穿着朝服捧着玉笏,表情肃穆得像在参加葬礼;武将在右,甲胄鲜明杀气内敛,眼神却时不时往殿外瞟,像是在等谁。
等谁呢?等他呗。
太一心里明镜似的。女娲成圣那出戏,他在首阳山算是半个主角。现在整个天庭都在看他——看他这个“得圣人青睐”的东皇,接下来要怎么带妖族走。
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御阶下首,站定。
帝俊还没来,但河图洛书已经悬浮在御座旁,书页翻动间星河流转,把大殿映照得如同夜空。白泽站在御阶左侧,手里捧着的玉简换成了新的——看厚度,怕是又查出了不少东西。
“陛下到——”
白泽声音刚落,帝俊从后殿走出。一身天帝冕服,头戴十二旒冠,每一步踏出都沉稳有力。他在御座坐下,目光扫过殿内,最后停在太一身上,微微颔首。
“都到了。”帝俊开口,声音不大,但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,“女娲娘娘证道成圣,圣人时代已至。今日召集诸位,便是要议一议——往后我妖族的路,该怎么走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一个豹头妖神就跳出来了:“陛下!圣人既出,天道将固!我妖族有女娲娘娘这位圣人,还怕他巫族作甚?臣以为,当趁势出击,一举踏平不周山!”
这话说得热血,立刻有几个武将跟着嚷嚷:“对!打!”
“报仇雪恨!”
“有圣人撑腰,怕什么?”
文臣那边倒是安静。白泽面无表情,鲲鹏眼观鼻鼻观心,计蒙和英招两个妖帅对视一眼,都没吭声。
帝俊抬手,压下嘈杂。
“太一。”他看向御阶下首,“你说说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。
太一向前一步,目光扫过殿内众臣,缓缓开口:“刚才谁说有圣人撑腰的?站出来我看看。”
那个豹头妖神愣了一下,硬着头皮出列:“是……是臣说的。”
“女娲娘娘成圣那天,当着洪荒万族的面立下圣人规约。”太一盯着他,一字一顿,“第一条是什么?”
豹头妖神额头开始冒汗:“是……是圣人不得直接插手洪荒量劫……”
“记得就好。”太一收回目光,转向殿内众臣,“娘娘说了,不便插手。不便插手什么意思?就是不会直接下场帮我们打。撑腰?撑什么腰?她当众说‘留一线生机’,那是她的道,不是她的承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了些,但更沉了:“圣人重什么?重平衡。天地阴阳要平衡,万族气运要平衡,生死轮回要平衡。巫妖之争是量劫,是天道定数。娘娘成圣了,更要持天道至公。她要是真偏帮妖族,第一个反噬的就是她自己。”
殿内彻底安静了。
刚才嚷嚷着要开战的武将们,这会儿都蔫了。他们不是不懂道理,只是被圣人出世的消息冲昏了头——总觉得有了圣人做靠山,就可以横着走了。
现在被太一这盆冷水一浇,总算清醒了点。
“那……那依东皇陛下之见,我们该怎么办?”一个文臣小心翼翼地问。
太一转向帝俊,拱手道:“大兄,臣弟以为,圣人时代既至,巫妖战略需调整。与其急着跟巫族决战,不如先做三件事。”
“哪三件?”帝俊问。
“第一,巩固势力。”太一竖起一根手指,“周天星斗大阵要继续完善。这大阵是我们妖族压箱底的底牌,现在还没到亮出来的时候。趁巫族也在观望,抓紧时间把大阵的漏洞补上,威力再提三成。”
“第二,清除内患。”他竖起第二根手指,目光扫过殿内某些面色微变的大臣,“之前整顿天庭,清了一批吃里扒外的——比如奎木狼那厮。但还不够。有些人,表面忠心耿耿,暗地里跟巫族、跟西方教、跟各路牛鬼蛇神勾勾搭搭……这种蛀虫,留着过年吗?”
这话说得狠,殿内好几个大臣脸色都白了。
奎木狼的死,天庭上下都知道——勾结巫族,意图叛变,被当场格杀。尸体现在还挂在南天门示众呢。东皇现在旧事重提,摆明了是要继续清理门户。
“第三,积蓄力量。”太一竖起第三根手指,“打仗打的是什么?是资源,是底蕴。天庭宝库里的东西,该用的用,该炼的炼。洪荒各地的矿脉、灵药、福地,该占的占,该抢的抢。别等到真要拼命的时候,才发现法宝不够用,丹药不够吃。”
他说完,退回原位。
殿内一片寂静。
帝俊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着,目光在众臣脸上扫过。良久,他开口:“诸位觉得呢?”
“臣附议。”
第一个出声的是鲲鹏。
这位妖师从文臣队列里走出来,躬身道:“东皇陛下所言极是。圣人出世,巫妖之争已进入新阶段。此时贸然决战,实为不智。巩固自身,清除内患,积蓄力量——这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他说话时,眼睛微微眯着,眼神深处有算计的光芒一闪而过。太一看见了,心里冷笑——这老鸟,肯定又在打什么算盘。不过无所谓,只要目标一致,暂时合作也无妨。
“白泽?”帝俊看向智囊。
白泽躬身:“臣推演天机,见未来三月内并无大战之象。东皇陛下的建议,可行。”
“计蒙?英招?”帝俊看向两位妖帅。
计蒙和英招对视一眼,齐声道:“臣等听从陛下安排。”
武将那边,虽然还有几个不甘心的,但大势如此,也只能低头:“臣等附议。”
“好。”帝俊站起身,“那便这么定了。传朕旨意——”
他声音一沉,整个大殿都为之一肃。
“其一,周天星斗大阵由太一全权负责完善,所需资源,天庭宝库优先供应。”
“其二,内部整顿由白泽、鲲鹏共同主持。三个月内,朕要看到成果。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,不必留情。”
“其三,资源开采与储备由计蒙、英招统筹。北冥玄铁、东海珊瑚玉、南山不死草……凡是妖族领地内的天材地宝,全部登记造册,加大开采力度。”
三条旨意下达,众臣齐声:“臣等遵旨!”
散朝了。
大臣们鱼贯而出,三三两两议论着刚才的决议。太一走在最后,刚出殿门,就被白泽叫住了。
“东皇陛下留步。”
太一转身:“白泽先生有事?”
白泽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:“陛下刚才说的‘清除内患’……名单上的人,已经清掉七个了。”
“七个?”太一挑眉,“我记得上次你说,至少十七个有问题。”
“是十七个。”白泽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,“但奎木狼死后,有六个吓得连夜逃了——两个往西边跑了,应该是投奔西方教去了。四个往不周山方向去了,估计是投靠巫族了。”
太一接过玉简,神识一扫。里面详细记录了那六个叛逃者的身份、职位、逃跑路线,还有最后确认的去向。
“剩下十一个呢?”他问。
“还在天庭。”白泽淡淡道,“但都很老实,至少表面很老实。应该是被奎木狼的下场吓住了,暂时不敢动。”
“暂时?”太一冷笑,“等风头过了,该动还是会动。”
“所以需要陛下配合演场戏。”白泽眼中闪过冷光,“给他们一个‘机会’,让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“什么戏?”
“钓鱼的戏。”白泽道,“三日后,北冥有一批玄铁要运回天庭。走的是秘密路线,只有少数人知道。陛下不妨‘无意中’把路线透露给……名单上第三位那位。”
太一看了眼玉简。第三位,贪狼星君,主管天庭一部分后勤补给。
“你确定是他?”
“九成把握。”白泽道,“奎木狼死前,最后接触的人里就有他。只是当时没证据,动不了。现在……给他个机会,看他敢不敢动。”
“行。”太一收起玉简,“这事我来办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,白泽告辞离去。太一站在原地,看着手中的玉简,心里琢磨着这十一个名字——七个跑了,十一个还在,天庭这水,比他想得还浑。
正想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——那种阴冷中带着算计的气息,整个天庭只有一个人有。
“妖师还有事?”太一转过身,看向走来的鲲鹏。
鲲鹏脸上挂着假笑:“方才殿上,老夫附议陛下的提议,陛下似乎……不甚满意?”
“妖师想多了。”太一淡淡道,“妖师能顾全大局,太一只有感激。”
“是吗?”鲲鹏走近两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那老夫就直说了。陛下提出整顿内部,清除内患——这主意好。但陛下可知,这内患里……有些人背后的势力,可不简单。”
太一盯着他:“妖师指的是?”
“名单上第七位,青蛟。”鲲鹏缓缓道,“他叔父是东海龙宫的巡海大将。动他,就是打龙族的脸。”
“所以呢?”太一挑眉,“妖师的意思是,动不得?”
“动是动得,但要讲究方法。”鲲鹏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,“龙族虽然没落了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真撕破脸,对妖族没好处。不如……卖个人情?”
“怎么卖?”
“青蛟的事,老夫来处理。”鲲鹏道,“保证让他消失得无声无息,龙族那边也挑不出毛病。作为交换……北冥那批玄铁的开采权,陛下可否让出三成?”
太一笑了。
这老鸟,算盘打得真响。借整顿内部的名义铲除异己,还要趁机捞好处。
“两成。”他伸出两根手指,“而且我要看到青蛟的人头。”
鲲鹏眼中精光一闪:“成交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“合作愉快但各怀鬼胎”的意思。
鲲鹏走后,太一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这帮人,一个个心眼多得跟蜂窝似的。明明都是妖族,明明大敌当前,还在忙着内斗、算计、捞好处。
真他娘的……
他摇摇头,撕开空间裂缝,回了汤谷。
还是跟小金乌们待在一起舒服。至少那些小家伙,心思单纯,不会跟你玩这些弯弯绕绕。
汤谷里,十只小金乌正在扶桑树下打闹。看见他回来,都扑腾着翅膀飞过来。
“叔父叔父!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陆压最积极,第一个飞到他肩头。
“想你们了呗。”太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,“今天有没有好好修炼?”
“有!”十个小家伙异口同声。
太一笑了。笑着笑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金乌替身计划。
那些材料,也该开始准备了。
女娲成圣了,后土化轮回的时机越来越近。等轮回一开,天道震动,他就能趁机动手。但在这之前,得把材料备齐。
太阳神木主干、金焱本源、金乌精血、造化清气、因果遮掩物……
他掰着手指算,眉头越皱越紧。
真他娘的麻烦。
但再麻烦也得做。不为别的,就为肩头上这只还在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小家伙,还有另外那九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