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边境摩擦升级
天还没亮透,飞羽就被踹醒了。
“起来!都他妈起来!”百夫长豹头扯着嗓子吼,那声音跟破锣似的,震得营帐簌簌落灰,“东线急报!巫族打过来了!快!一炷香内整装备战!”
飞羽一个激灵爬起来,手忙脚乱地套上甲胄。那甲胄是制式的,妖族巡天卫标配,胸口护心镜上刻着周天星斗的纹路——说是能引星力护体,可实际用起来,飞羽觉得还不如自己身上这层羽毛实在。
营帐里乱成一团。三十多个妖族士兵,有狼妖、有豹妖、有鹰妖,个个都在往身上挂零碎——符箓、丹药、备用兵刃。有个年轻的鹿妖手抖得厉害,系了三次才把腰甲扣上。
“怕了?”飞羽旁边,老狼妖灰牙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怕就对了。老子打了三百年仗,每次上战场前都怕。”
飞羽没吭声。他不是怕,是……说不清。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,沉甸甸的,闷得慌。
出营帐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整个营地已经活过来了——不,是炸开了锅。几百座营帐同时涌出士兵,黑压压一片,像蚁群。传令兵骑着插翅虎在低空飞窜,吼着听不懂的指令。远处,战鼓已经擂起来了,“咚、咚、咚”,一声比一声急。
飞羽所在的这支巡天卫被编进了东线第三梯队。说是梯队,其实就是炮灰——顶在最前面的第一梯队是妖神亲军,第二梯队是各部精锐,轮到他们这些巡天卫,仗都打了一半了。
“都听好了!”豹头百夫长站在队列前,唾沫横飞,“这次巫族来势汹汹,东线三个据点同时告急!咱们的任务是驰援黑石堡——离这儿三百里,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!迟了,堡破了,里面三千兄弟全得死!”
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在检查自己的家伙——飞羽握紧了手里的长矛。这矛是上次整顿后勤司后新发的,矛杆是铁木的,矛头掺了星铁,比以前那杆破铜烂铁强多了。
可再好的矛,捅得穿巫族那身厚皮吗?
飞羽不知道。
“出发!”
豹头一声令下,整个梯队开始移动。三千妖兵,修为从地仙到真仙不等,黑压压一片腾空而起——不会飞的骑坐骑,会飞的自己飞。飞羽展开翅膀,跟着队伍往东边掠去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越往东飞,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。开始还只是淡淡的,像铁锈味;飞出一百里后,那味道就浓得化不开了,混着焦糊味、腐臭味,还有某种……暴戾的煞气。
“快到了!”前面有人喊。
飞羽抬眼望去,心脏猛地一缩。
黑石堡就在前方三十里处——或者说,曾经的黑石堡。那座依山而建的黑色堡垒,现在只剩半边城墙还立着,另外半边已经塌了,碎石乱瓦堆成小山。城头上,妖族守军正在和攻上来的巫族血战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更可怕的是城下——密密麻麻的巫族士兵,像黑色的潮水,一波接一波往城墙缺口涌。那些巫兵个个身高丈余,肌肉虬结,有的手持巨斧,有的挥舞重锤,每一击都能砸碎大块墙体。妖族守军的法术、箭矢打在他们身上,跟挠痒痒似的,最多破点皮。
“这……这是试探性进攻?”飞羽旁边一个鹰妖声音发颤,“他娘的,这是总攻吧!”
没人回答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“第三梯队!俯冲!俯冲!”豹头的吼声从前方传来,“目标城墙缺口!把巫族压下去!”
命令下来了。飞羽咬咬牙,握紧长矛,跟着队伍开始俯冲。
风声更急了,刮得脸颊生疼。越往下,战场的嘶吼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法术爆裂声就越清晰,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喧嚣。飞羽看见一个狼妖被巫族一斧子劈成两半,血雨洒了一地;看见一个蛇妖用毒雾放倒三个巫兵,转头就被一锤砸碎了脑袋。
死亡,到处都是死亡。
俯冲到离地面还有百丈时,巫族发现了他们。几十个巫兵举起手中的投矛,手臂肌肉鼓起,猛地掷出!
“散开!散开!”
晚了。
投矛如雨点般射来,每一根都有碗口粗,矛尖闪着幽光——那是淬了毒的。飞羽拼命扇动翅膀,险之又险地躲过一根擦着肩膀飞过的投矛,可旁边一个熊妖就没那么幸运了。一根投矛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,带着他往后飞了十几丈,钉在一块山岩上。
熊妖还没死透,四肢抽搐着,嘴里往外冒血沫。
飞羽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落地!结阵!”豹头的吼声把飞羽拉回现实。他跟着剩下的弟兄们,在城墙缺口内侧的一片空地上降落。脚刚沾地,就有巫族扑了上来。
第一个巫族是个壮汉,光着膀子,胸口纹着狰狞的兽头图案。他抡起一柄车轮大的战斧,朝着飞羽当头劈下!
飞羽本能地举矛格挡。
“当——!”
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。飞羽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矛杆传来,震得双臂发麻,整个人往后滑了三丈远,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沟。
好大的力气!
那巫族狞笑,迈步追来,战斧再次扬起。
飞羽咬牙,催动体内妖力——他修为不高,刚踏入真仙门槛,但胜在身法灵活。眼看战斧劈下,他猛地往旁边一滚,战斧擦着后背划过,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沟。
趁巫族收斧的刹那,飞羽挺矛疾刺!
矛尖刺中了巫族的肋下,却只入肉三寸,就被强韧的肌肉夹住了。巫族吃痛,怒吼一声,抡起左拳砸向飞羽面门。
这一拳要是砸实了,脑袋得开花。
飞羽弃矛,拼命后撤。拳头擦着鼻尖掠过,带起的拳风刮得脸颊生疼。他踉跄着站稳,手里已经多了把短刀——这是备用的,平时削果子用的,现在成了救命稻草。
巫族拔下肋下的长矛,随手扔到一边。伤口血流如注,但他浑不在意,提着战斧再次逼近。
飞羽咽了口唾沫。跑?周围全是混战,往哪跑?打?怎么打?连矛都刺不穿那身厚皮。
正绝望间,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。飞羽转头,看见灰牙被一个巫族按在地上,那巫族正用匕首捅他的脖子,一刀,两刀,三刀……
老狼妖的挣扎越来越弱,最后不动了。
飞羽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灰牙……那个爱吹牛、总说打完这仗就回老家娶媳妇的老狼妖……死了?
就这么死了?
“小杂毛,看哪呢?”眼前的巫族狞笑着,战斧再次劈来。
这一次,飞羽没躲。
他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战斧,看着斧刃上倒映的自己苍白的面孔,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同袍,看着这座即将失守的堡垒……
心里那团湿棉花,突然烧起来了。
滚烫。
“啊——!!!”
飞羽嘶吼着,不退反进,迎着战斧冲了上去!在斧刃及体的前一瞬,他猛地矮身,从巫族腋下钻过,手中短刀朝着巫族后颈狠狠捅去!
那里是巫族少数几个要害之一——颈椎连接处,护甲薄弱。
短刀齐柄没入。
巫族浑身一僵,战斧脱手,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他艰难地转过头,瞪大眼睛看着飞羽,像是想不通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妖,怎么敢、怎么能……
“扑通。”
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。
飞羽喘着粗气,拔出短刀。刀上沾满了血,热乎乎的,顺着刀柄往下滴。他的手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
但他还站着。
周围,战斗还在继续。妖族在节节败退,巫族的攻势越来越猛。城墙缺口处,已经涌进来上百巫兵,黑压压一片,像决堤的洪水。
完了。飞羽心里冒出这个念头。黑石堡守不住了,他们也活不成了。
就在这时,天边忽然亮起一道金光。
很刺眼,像太阳坠落。那道金光从天而降,落在城墙缺口处,轰然炸开!
狂暴的气浪以落点为中心横扫开来,所过之处,巫族士兵像稻草一样被掀飞。飞羽也被气浪冲得往后翻滚,撞在一堵断墙上才停下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看见金光散去后,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一袭金袍,长发披散,周身太阳真火缭绕,气息如渊如岳。
东皇……太一?
飞羽愣住了。东皇陛下怎么会来这里?这种小规模的边境冲突,按理说惊动不了他这种级别的大能才对。
太一站在城墙缺口处,目光扫过战场。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,像是在看一群蚂蚁打架。他抬手,轻轻一挥。
虚空震颤。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,将缺口处剩下的巫族士兵全部震飞出去——不是杀死,是震飞,像扫垃圾一样扫出城墙。
然后他转身,看向飞羽这边。
飞羽心里一紧,以为东皇要训斥他们作战不力。可太一只是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息,然后移开。
接着,太一做了件很奇怪的事。
他伸手虚抓。战场上那些弥漫的煞气、飘荡的残魂、未散的血腥,都像是受到牵引,朝着他掌心汇聚。那些东西凝成一股股黑红色的气流,被他收入袖中。
他在……收集这些东西?
飞羽看不懂。但他不敢问,也不敢动。
太一收完煞气残魂,抬头望向东边——那里,巫族的大部队正在重新集结。他皱了皱眉,似乎想做什么,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撤吧。”太一开口,声音很平静,却传遍整个战场,“黑石堡守不住了。带上还能动的,撤回第二道防线。”
说完,他一步踏出,身影消失在原地。
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
飞羽愣在原地,直到豹头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:“都听见了?撤!快撤!”
妖族开始溃退。还能飞的架着不能飞的,轻伤的拖着重伤的,像潮水一样往西边撤。飞羽跟着人群,机械地迈着步子。
他回头看了眼黑石堡。那座曾经坚固的堡垒,现在已经成了废墟。城头上,最后几个守军正在被巫族围杀,嘶吼声越来越弱。
灰牙的尸体,还有那些战死的同袍,都留在那儿了。
带不走了。
飞羽转过头,不再看。他握紧手里的短刀——刀上的血已经凉了,黏糊糊的。
心里那团火,还在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