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白泽的预警
黑石堡撤退后的第七天，第二道防线也快撑不住了。
飞羽蹲在一处临时垒起的石墙后头，耳朵里全是法术爆炸的轰鸣。箭矢从头顶“嗖嗖”飞过，偶尔有几支扎在墙头上，箭杆还在颤。空气里那股血腥味浓得化不开，混着焦土和汗臭，吸一口都觉得肺疼。
“还剩多少？”旁边一个狼妖哑着嗓子问。
飞羽探出头，飞快地扫了眼战场。防线前方三百步，黑压压一片全是巫族——起码有两千。妖族这边，昨天还有五百多能打的，今天上午又死了一百多，现在……他数了数周围还能动弹的，心里一沉。
“不到三百。”飞羽收回脑袋，背靠着石墙喘气。
狼妖不说话了，只是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。
这七天，飞羽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磨盘里，每天都被碾一遍。打，撤，再打，再撤。黑石堡丢了，第二道防线也快没了。巫族像是不知道累似的，一波接一波，打法越来越疯——有时候明明能围歼一小股妖兵，偏要放他们逃，然后追在后面杀，像猫玩老鼠。
“他们故意的。”豹头百夫长昨天就说过这话，当时他断了一条胳膊，用布条胡乱缠着，脸色白得像纸，“巫族这帮杂种，在磨我们。想把我们的士气磨光，把我们的援兵磨出来，把……把上头的大能磨出来。”
飞羽当时没完全听懂。现在有点明白了。
防线又一阵剧烈震动。石墙裂开几道缝，碎石子簌簌往下掉。飞羽抬头，看见三个巫族冲破了一处缺口，正往这边杀来。领头的是个壮汉，胸口纹着火焰图腾，手里拎着把门板大的重剑，每挥一下就能斩碎两三个妖兵。
“顶住！”豹头的吼声从右边传来。
顶？拿什么顶？飞羽握紧手里的短刀——长矛早就断了，这刀是从一个死去的巫族身上扒的，刀身厚重，刀刃缺了几个口子，但总比空手强。
三个巫族越来越近。飞羽咬牙，准备拼命。
就在这时，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。
不是真的鹰，是某种信号。战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——包括那三个冲来的巫族。只见东边天际，密密麻麻飞来一片黑点，近了才看清，是妖族的援兵！起码上千，打头的是一队插翅虎骑兵，虎背上的妖兵手持长戟，杀气腾腾。
巫族那边也响起了号角。冲锋的三个巫族停下脚步，互相对视一眼，居然……退了。
不是溃退，是有序后撤。两千巫族像潮水一样，缓缓退向远方，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破碎的防线。
“援兵……援兵来了！”幸存的妖兵们欢呼起来，有些人甚至瘫坐在地上，又哭又笑。
飞羽没动。他看着退走的巫族，又看看天边飞来的援兵，心里那团冷火“噌”地烧得更旺了。
不对劲。
巫族明明占尽优势，为什么撤？援兵刚到，他们就撤，像是……算好了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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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天庭。
白泽站在推演殿中央的立体星图前，手里的玉笔停在半空，笔尖微微颤抖。星图上，代表东线战场的区域，几十颗光点正剧烈闪烁，其中三颗已经彻底黯淡——那代表三个据点失守。
殿门被推开，太一走进来。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太一直接问。
白泽没回头，笔尖在星图上虚点几下，又画出几条新的轨迹线。做完这些，他才转过身，脸上是少见的疲惫。
“比预想的糟。”白泽走到一旁的长案前，上面摊着十几份玉简，“七天，巫族在东线的推进速度比我们预估的快了……三成。南线和北线也差不多，都在提速。”
“伤亡呢？”
“东线阵亡妖兵四千七百，重伤失去战力的一千三百。南线北线加起来，也有三千多。”白泽声音很沉，“这不是试探了，陛下。这是真正的全面进攻。”
太一走到长案前，拿起一份玉简扫了几眼。里面是详细的战报，每一行数字背后都是血淋淋的命。他放下玉简，抬眼看向白泽: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“有。”白泽从袖中又取出三份玉简，颜色分别是黑、白、金，“黑的是我们在巫族内部探子的密报——七天前那次祖巫殿会议后，巫族的战术风格明显变了。以前是猛打猛冲，现在……有章法了，知道佯攻、诱敌、包抄了。”
“谁在指挥？”
“不确定，但很可能是玄冥。”白泽道，“她一直是最冷静的那个，而且……她最近在查您。”
太一早就料到了，所以并不惊讶。他拿起白色玉简:“这个呢？”
“白色这份，是我们安插在西方教的暗桩传回的。”白泽脸色凝重起来，“那两位，最近很活跃。接引和准提，七天里分别离开了灵山三次，行踪诡秘。最后一次，有人看见准提出现在不周山附近——离巫族祖地不到百里。”
太一眉头一皱。
西方教那俩秃子，跑巫族地盘附近干什么？
“金色这份。”白泽拿起最后一份玉简，“是各线战场指挥官汇总上来的……异常情况。”
太一接过，神识一扫，脸色渐渐沉下来。
玉简里记录了几十条“异常”:某处战场，巫族明明能全歼一支妖族小队，却故意放走几个；某次遭遇战，巫族用的战术明显是西方教的“金刚伏魔阵”的变种；还有几次，战场上出现了淡淡的佛光气息，虽然一闪即逝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他们在……教巫族打仗？”太一放下玉简，语气里透着冷意。
“不止。”白泽摇头，“是在加速战争的进程。巫族以前打仗靠蛮力，现在有了战术，有了阵法，杀伤效率至少提升五成。而且他们专挑我们的薄弱点打，专杀中下层军官——这是要打掉我们的指挥体系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
太一走到窗边，看向外面。推演殿建在天庭最高处，从这里能俯瞰三十三重天的云海。云海翻腾，阳光透过云隙洒下，本该是壮丽的景象，可现在看着，只觉得那些光像一把把刀子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？”太一轻声问，像是在问白泽，也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逼我们决战。”白泽走到他身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西方教那两位，一直在算计这场量劫。巫妖打得越凶，死的人越多，他们能度的魂魄就越多，得的功德就越多。而且……如果他们能在关键时刻‘调解’战争，甚至‘促成和平’，那就是天大的功德，说不定能凭此证道成圣。”
太一冷笑:“好算计。”
“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个。”白泽顿了顿，“最麻烦的是……巫族那边，可能也察觉到了西方教的意图，但他们不在乎。或者说，他们觉得这是机会——借西方教的智慧快速击溃我们，然后再转头收拾西方教。帝江那莽夫，干得出这种事。”
“所以现在是三方博弈。”太一转过身，“巫族想速战速决灭掉我们，西方教想煽风点火捞功德，而我们……得在夹缝里找生路。”
“正是。”白泽点头，“而且陛下，您得小心。西方教那两位，对您特别‘关注’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七天里，您去了两次血海——虽然做得隐秘，但西方教似乎有所察觉。”白泽眼神锐利，“他们在调查您，调查您身上的‘异常’。我怀疑，他们可能已经知道……您不是原来的东皇太一了。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，浇在太一心头。
他知道这一天会来，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西方教那俩，别的本事没有，窥探人心、算计因果的本事倒是一流。如果真被他们盯上……
“还有。”白泽补充，“巫族那边，玄冥的调查也有进展了。她从战场上收集到了您的气息残留——不是太阳真火，是……另一种东西。混沌魔神的气息。”
太一闭上眼睛。
妈的，麻烦一个接一个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他睁开眼，看向白泽。
“两条路。”白泽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您最近绝对不能再去血海了，也尽量少出手。每次出手都会留下气息，次数多了，证据链就完整了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，得给西方教和巫族找点别的事做，转移他们的注意力。”白泽眼中闪过精光，“比如……东海。”
“东海？”太一一愣。
“龙族。”白泽缓缓道，“龙族这些年虽然没落了，但底蕴还在。东海龙宫宝库里的好东西，可不少。西方教那两位穷疯了，早就对龙族虎视眈眈。如果我们暗中透露点消息，比如……龙族最近得了件先天灵宝，或者龙族打算和巫族结盟……”
太一明白了。
祸水东引。
让西方教和巫族去盯龙族，给他们制造矛盾，这样妖族就能喘口气。
“可行吗？”他问。
“试试看。”白泽道，“总比坐以待毙强。而且龙族也不是善茬，那帮老龙阴着呢，谁算计谁还不一定。”
太一点头:“那就这么办。你去安排，要小心，别留下痕迹。”
“明白。”白泽躬身。
太一转身准备离开，走到殿门口时，忽然停下。
“白泽。”
“陛下还有何吩咐？”
“前线那些士兵……”太一顿了顿，“能撤的，尽量撤回来。别让他们白白送死。”
白泽沉默片刻，轻声道:“臣尽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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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谷。
太一回来时，十只小金乌正在扶桑树下打坐修炼。看见他，小家伙们围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前线战事——消息已经传开了，连汤谷这边都知道了。
太一挨个揉了揉脑袋，笑着说没事，都是小打小闹。可转身回到自己住处后，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他盘膝坐下，取出那个装煞气残魂的玉瓶。
七天收集的成果，只有这么一小瓶。照这个速度，想凑够炼制劫煞替身的量，起码得再死几万妖兵——还得是同源同质的战场煞气。
不能等了。
后土化轮回的时机越来越近，他必须在那之前准备好一切。金乌替身计划需要材料，假死脱身需要劫煞替身，哪样都少不了煞气残魂。
可去哪弄呢？
太一盯着玉瓶，忽然想到一个地方——血海。
冥河那老鬼，手里最不缺的就是煞气和残魂。血海亿万年来吞噬了多少生灵？那里的煞气浓度，是战场的千百倍。
但白泽刚警告过，不能再去了。
太一皱眉。
正纠结着，腰间令牌震动。是白泽的紧急传讯，只有四个字:“东海有变。”
太一心头一跳。
这么快？
他撕开空间裂缝，直奔天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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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演殿里，白泽脸色发白，面前星图剧烈波动，几十颗光点正在疯狂闪烁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太一冲进来。
“东海出事了。”白泽喘着气，指着星图，“龙族……和西方教打起来了。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准提亲自出手，要强闯东海龙宫宝库。东海龙王敖广请出了祖龙留下的禁制，双方正在对峙。”
太一愣住。
他刚和白泽商量祸水东引，这才几个时辰，东海就真出事了？也太巧了吧？
“我们的人……有动作吗？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白泽摇头，“消息是我从推演中看到的，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行动。这变故……是自发的。”
自发的？
太一盯着星图，看着那些疯狂闪烁的光点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——
该不会……是龙族自己布的局吧？
那帮老龙，察觉到了西方教的觊觎，干脆主动设局，引准提上钩？
如果真是这样……那龙族这手玩得，够狠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白泽问。
太一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看戏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看向东海方向。
“让他们打。打得越凶越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