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再访女娲宫
东海那场架打了三天,终于消停了。
消息传回天庭时,太一正蹲在汤谷的扶桑树下,看着十只小金乌演练新学的合击阵法。小家伙们飞得歪歪扭扭,阵法漏洞百出,但那股子认真劲儿,看得他心里发酸。
白泽的传讯玉简就摊在手边,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:
“准提退走,未得手。龙宫禁制受损三成,东海震荡。敖广放话:西方教若再犯,必请祖龙遗骸出世。暂缓。”
暂缓。
太一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他知道白泽的意思——祸水东引这招,见效了。西方教现在注意力被龙族牵制,短时间内应该没精力再掺和巫妖之战。妖族能喘口气。
但只是喘口气。
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。巫族那边,攻势一天比一天猛;玄冥的调查线,一天比一天近;还有他自己——体内那半成功德撑得难受,准圣瓶颈松动了又卡住,卡住了又松动,跟闹着玩似的。
得找人问问了。
太一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土。十只小金乌停下来,眼巴巴看着他。
“叔父又要出门?”陆压飞过来,落在他肩头。
“嗯,去办点事。”太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,“你们继续练,别偷懒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很快。”
说完,太一撕开空间裂缝,踏入。
他没直接去女娲宫——那地方现在在三十三天外的混沌里,圣人居所,不是想去就能去的。得先递拜帖,等圣人应允。
拜帖是早就准备好的,用扶桑木的叶子写的,字是用太阳真火烙上去的,金灿灿的,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内容也简单,就八个字:“晚辈太一,求见娘娘。”
拜帖送出去后,太一就在天庭等着。等了一天,没回音;等了三天,还是没动静。
就在他以为女娲不想见他时,第四天清晨,一道青蒙蒙的光从三十三天外垂落,化作一道阶梯,直通混沌深处。
阶梯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。两侧是翻滚的混沌气流,偶尔能看见破碎的星辰残骸、湮灭的法则碎片从旁边飘过。太一踏上去,能感觉到阶梯在微微震颤——不是不稳,是承载圣人道韵的自然律动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眼前豁然开朗。
混沌深处,悬浮着一座简朴的宫殿。不大,就三进院子,青瓦白墙,门口种着两株不知名的树,树上开着淡青色的花。没有牌匾,没有守卫,甚至没有大门——就那么敞开着,仿佛谁都能进。
但太一知道,没有圣人允许,谁也进不去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迈步走进。
院内很安静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穿过前院,来到中庭,看见女娲正坐在一株古树下,面前摆着石桌石凳,桌上放着一壶茶,两个杯子。
她今天穿得素净,就是普通的青色衣裙,头发用木簪简单挽着,像是邻家姐姐,而不是执掌造化的圣人。
“坐。”女娲没抬头,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
太一躬身行礼,然后坐下。石凳冰凉,坐上去能让人脑子清醒不少。
女娲提起茶壶,倒了两杯茶。茶水是淡青色的,冒着氤氲热气,热气里隐约能看见细小的道纹流转——这不是普通的茶,是道茶,一杯能抵百年苦修。
“尝尝。”女娲说。
太一端起杯子,抿了一口。茶水入口温润,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股温热的道韵从腹中升起,流遍四肢百骸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那些躁动的功德,在这一刻安静了不少。
“谢娘娘赐茶。”太一放下杯子。
女娲这才抬眼看他。那双眼睛还是清澈得像能照见人心,但比在首阳山时,多了几分……沉淀。圣人的沉淀。
“东海的事,听说了?”女娲问。
太一点头:“听说了。准提道友……有些急躁了。”
“不是急躁,是穷。”女娲淡淡道,“西方贫瘠,他们太需要资源了。龙族守着东海亿万年,宝库里的东西,够他们眼红很久了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太一反而不知道怎么接。
“你今天来,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?”女娲看着他。
太一深吸一口气,放下茶杯,正色道:“晚辈今日来,一是答谢娘娘上次点拨之恩;二是……心中有惑,想请娘娘指点。”
“说。”
“巫妖之战,愈演愈烈。”太一缓缓道,“晚辈观天机,见杀劫重重,血光冲天。妖族虽众,然……劫数难逃。晚辈身为东皇,执掌太阳星,恐……恐自身亦在劫中。”
他说得很委婉,但意思很清楚:我可能要死了,怎么办?
女娲没立刻回答。她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抿了一口。然后放下杯子,抬眼看向太一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劫数之中,亦藏生机。”女娲缓缓道,“天道至公,从不会绝人之路。但生机非天赐,需自争。”
自争。
两个字,重如千钧。
太一心里一动。女娲这是在暗示他——路给你指了,能不能走通,看你自己。
“那敢问娘娘……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这生机,该往何处争?”
女娲沉默片刻,伸手指了指天,又指了指地。
“天有缺,吾已补。地有缺,将有人补。”她收回手,看向太一,“天地补全之时,规则震荡之际,便是变数丛生之刻。那时……什么都有可能发生。”
太一心头狂震。
这话说得够明白了——后土化轮回的时候,天道会震荡,规则会松动。你想干什么,就趁那时候干。
“晚辈明白了。”他躬身。
女娲点点头,不再多说。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,只有拇指大小,通体青色,表面流转着造化道纹。
“此乃造化本源清气,比上次给你的精纯些。”女娲将玉瓶推到太一面前,“可遮掩天机,温养神魂。你……或许用得上。”
太一双手接过,神识一扫,心头又是一震。
这缕清气,品质高得吓人。如果说上次那缕是溪流,这次就是江河。别说遮掩天机温养神魂了,这东西要是用好了,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“谢娘娘厚赐。”太一郑重收好。
正事谈完,气氛轻松了些。两人又喝了会儿茶,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——比如人族最近发展得不错,已经学会了用火、织布、盖房子;比如伏羲最近在推演一种新的卦象,说是能预知吉凶。
聊了一炷香时间,太一起身告辞。
女娲送他到院门口。
就在太一准备踏出门口时,女娲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
“十为圆满之数,然过满则溢。”
太一脚步一顿。
十?
他猛地想起什么,心头剧震,但面上纹丝不动,只是转身躬身:“晚辈谨记。”
然后转身,快步离开。
走出女娲宫,踏上那道通往洪荒的阶梯时,太一的手心已经全是汗。
十为圆满之数……
十日横空!
女娲已经感知到相关的天机了!她在提醒他——十金乌如果一起出世,会“过满则溢”,会出事!
妈的。
太一加快脚步,几乎是跑着下了阶梯。回到洪荒,回到天庭,回到自己寝宫,布下重重禁制,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女娲知道了。
虽然不知道她知道多少,但肯定知道“十日横空”这件事。而且她暗示了——这事会发生,而且后果很严重。
但她也给了机会。
造化清气,能遮掩天机;后土化轮回的时机,能搅乱规则;还有那句“生机需自争”……
太一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向汤谷方向。
十只小金乌,还在扶桑树下嬉戏打闹,浑然不知自己即将成为量劫的中心,成为天道算计的棋子。
他得救他们。
不惜一切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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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汤谷。
太一把十只小金乌叫到跟前,挨个检查他们的修为。从最大的伯瑝到最小的陆压,一个不落。
“叔父,怎么了?”伯瑝问,“我们最近没闯祸啊。”
“没闯祸就不能检查了?”太一板着脸,“把你们的本命精血,各取一滴给我。”
“精血?”小金乌们面面相觑。
精血这东西,对任何生灵来说都是根本,损失一滴就得修养好久。平时除非重伤垂危,否则绝不会动用。
“叔父要精血做什么?”仲琅小声问。
“炼器。”太一面不改色,“给你们炼几件护身的法宝。巫族攻势越来越猛,得有点保命的东西。”
这话说得合情合理。小金乌们虽然舍不得,但还是乖乖照做了。一个个咬破舌尖,逼出一滴本命精血——金色的,炽热的,蕴含着太阳星君最纯粹的血脉力量。
十滴精血,悬浮在空中,像十颗小太阳。
太一小心翼翼地用玉瓶收好,贴上封印符。做完这些,他挨个摸了摸小家伙们的脑袋,语气温和:“这几天好好修养,别乱跑。精血损失,元气受损,得补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小家伙们蔫蔫的。
太一转身离开,走到无人处,才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精血的玉瓶,握在手里,久久不语。
第一样材料,到手了。
接下来,是太阳神木主干,是金焱本源,是因果遮掩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