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今岁正失望，便见苏少桓突然眼睛一亮，说道：“或许也不是毫无办法，我姐苏问竹马上就要回来了。待她回来，一定会有转机。”
齐今岁这才想起来，的确，苏少桓为苏家二郎，按理说他前头应当还有个孩子。只是不知，他为何如此笃定，等苏问竹回来，一切就会有转机。
“你姐去哪了？”齐今岁问着，心中便下意识以为，按照苏少桓的年纪来算，苏问竹应当是嫁出去了云云。
苏少桓却道：“我姐帮我娘去外头采买货物了，酒楼中有些食材是云京城中没有的，所以只能亲自出去采买。”他掰着手指头，兴奋道，“算一算，她回来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了。”
齐今岁点点头，出去将此事告诉了季朝晏。
后者便道：“那我们分头行动。我先带人去将外头那些失了神智的书生给控制起来，你便留在这醉仙楼，找出苏掌柜的旧物。”
齐今岁应下后，季朝晏还将更为稳重的青墨留了下来，便带着长鸿离开醉仙楼，去召集缉妖司的人马去了。
书生举子们在街上游荡着，不约而同地聚成了一团，不一会儿，便像是一颗越来越大的水滴一样，膨胀了起来。
百姓们见到此种景象，原本还觉得稀奇，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态议论着。
“他们是要去哪儿？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吗？”
但很快，大家便发现了此事的诡异之处。
“不对，这些人的眼睛为什么都是黑洞洞的？像是墨汁一般。”有人发问。
有人定睛一看，被骇得猛地往后退了几步：“他……他们怎么没有眼白？！”
缉妖司的人到了街上，发现单纯的劝阻完全没用，那些书生像是完全听不懂旁人说话。他们似乎并没有目的地，只是在云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来去，每个人嘴里念的东西渐渐凝聚成了齐声诵读。
季朝晏看着越来越乱的局势，沉声下令：“将他们抓起来，关入天牢！”也只有比起缉妖司的牢狱要大得多的天牢，才能装得下这么多人。
……
醉仙楼中，齐今岁自然也是听到了外头那震天的诵诗声。她已经带着青墨以及缉妖司的几个手下，将醉仙楼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，也没能找到那支被折断的毛笔。
正一筹莫展之时，便听见有人喊：“大姑娘回来啦！”
齐今岁循声望去，就见一位身着浅蓝窄袖短襦裙的女子步履匆匆走了进来。她发髻简单，仅用一根银簪固定，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些焦急，但不见慌乱。
“姐——”听闻姐姐回来了，苏少桓连忙跑了出来，就如同一只离巢的幼鸟般，朝苏问竹扑了上去。
只是他身量比苏问竹要高上一大截，哭哭啼啼地依偎在姐姐身边，就像一只鹌鹑似的，巨鸟依人。
苏问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这不成器的弟弟：“我在路上遇到了你派去传信的人，娘亲现在如何了？”
苏少桓一脸委屈地抹了抹眼泪：“娘还昏迷着，大夫说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……”说着，他还十分心虚地觑了苏问竹一眼，毕竟娘亲会选择自戕，也是被他给气的。毕竟自家姐姐看起来虽然文文弱弱的，揍起人来可是毫不手软。
苏问竹冷冷横他一眼：“往后抽出空了再收拾你，我先去看一眼娘。”说罢，她便大步流星地往苏掌柜的卧房走去，苏少桓紧张地咽了咽口水，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姐弟俩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齐今岁，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，也跟了上去。
齐今岁脚步并不快，想着正好给苏问竹一些时间，去接受与反应这一切。却没想，她走到苏掌柜院子的时候，便见到苏问竹已经看完了娘亲，从房中出来，正在有条不紊地同伙计们交代着各处事项。浑身充满了当家之人的气势。
伙计们得令各自去忙了，苏问竹一转头，便见到了站在院门口的齐今岁。她只怔了一瞬，便立即迎上前来：“您便是鸱久姑娘吧？家中事多，家弟又是个不懂事的孩子，真是怠慢您了。”
不卑不亢，有礼有节。
齐今岁更是高看了她一眼，笑道：“无妨。”客套过后，她也不多加废话，直接说明了来意，“我来此是想问问，苏大姑娘可知道，令堂多年前被折断的那支毛笔，如今在何处？”
苏问竹眼神疑惑地问道：“家弟也说了此事，只是没告诉我，您找那支毛笔要做什么？”
齐今岁便将因苏掌柜的执念而催生的书妖一事，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她。
好在，苏问竹应当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，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说辞，点点头道：“也就是说，如果将那毛笔找到，修好，解开我娘亲的执念。既能解决外头的妖患，我娘亲或许也能醒来？”
齐今岁点了点头。
苏问竹立即正色道：“我这便派人去找。”
齐今岁便悄悄松了口气，心中暗道，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好，不必多费许多力气和口舌。
她提示一般，问道：“苏掌柜可曾与你提及过此事？一般人都会将承载着自己执念的旧物好生藏起来，若是她曾提起过此事，或许能从中找到些线索。”
苏问竹思索道：“娘亲对于过去她会写诗一事通常都是闭口不谈，唯独有一回，是在我的及笄礼上，她喝多了，迷迷糊糊同我提了一嘴。”
齐今岁连忙问道：“你可还记得，当时她都说了什么？”
苏问竹皱着眉头，像是想得极为艰难，“我记得她似乎对我说了句……‘生下你之后，娘便他将那些物什一同埋了下去’。”
“埋了下去？”齐今岁也皱起了眉，“那会埋在哪儿了呢？他又是谁？”
苏问竹沉默着，思索了半晌忽然道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眼神颇有些复杂，“我出生的时候，爹爹亲手为我埋下了十坛女儿红。或许，那支折断的毛笔，便是那时埋下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