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黎把土元珠按进怀里,跪下来对后土磕了三个头。
后土微笑:“起来,我是地,你踩着我走路就是跟我说话。”
“从你在黑风谷破第一个阵开始,我就在看你,你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知道,你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走,不是,你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,都是我的眼睛。”
瑶黎的嗓子发紧,说了一个字:“好,我不会让您失望的。
后土笑了一下,温柔地摸了一下瑶黎的头,身形变淡,化为一层薄薄的光雾。
瑶黎在打谷场上盘腿坐下,土元珠在她掌心里跳。
碧眼豹子趴在瑶黎脚边,尾巴在地上缓缓扫来扫去。
“我要冲元婴,你们替我守着。”
燕惊雪把长枪从土里拔出来:“水神殿的人摸过来,我先杀。”
瑶黎闭上眼睛,珠子的力量,每流到一处,那处的经脉就被撑开一丝。
土元珠的力量不是灌进鼎里,是直接灌进她的丹田。
丹田里原本的金丹开始裂了,凡人的银沙愿力先被吸进去。
金丹每沉一寸,她的丹田就大一分。
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瑶黎身上冲天而起,穿透了打谷场的上空。
同时光柱也从她脚底灌进地面,沿着地脉往四面八方扩散。
瑶黎睁开眼睛。
元婴期到了!
她的识海比之前扩大了三倍,鼎也大了三倍。
碧眼豹子站起来,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指。
天庭,凌霄殿。
天帝坐在九龙椅上。
他平时不坐这把椅子,只有在接受朝拜或宣布重大旨意时才坐。
殿下的神官们跪了三排,没有人敢抬头。
“天谕台上的影像,是谁放的?”
没有人回答,众人战战兢兢。
“有人在天谕台上放了一段影像,当着天兵的面消失了,水神寒漪亲自封了天谕台,人还是跑了。”
天帝神威一震,跪在第一排的几个神官同时缩了一下脖子,“天庭的防卫,是纸糊的?”
寒漪出列,跪在殿心。
“臣已经封锁了祁连山所有水脉,正在逐一排查。”
献祭妻儿,抛弃血脉,踩着血肉坐上凌霄宝殿……这些信息动摇了天帝的威信根本。
殿下的神官们把头压得更低了,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殿门被推开,天后走进来。
她穿一身绛紫色的宫装,袖口和领口滚着金边,头上梳着高高的飞天髻,髻上插着一支九尾凤钗。
满殿神官同时转向她,行礼的动作齐刷刷的。
天后平时不上凌霄殿,天后只在凤仪宫处理内廷事务,从不踏足前朝。
“陛下,臣妾听说天谕台出了事,特来看看。”
天帝看着她。
两个人隔着一道丹陛,一个坐在九龙椅上,一个站在殿心,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。
后权力斗争从来不在明面上,但今天的气氛不对。
天后她身后跟着两个司命殿的掌簿,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卷宗。
司命殿是管神官档案和功过记录的衙门,掌簿捧卷宗上殿,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弹劾。
“陛下,天谕台上的影像,臣妾也看到了,那个叫蜚零的东西,说它父亲献祭了妻儿——臣妾想问一句,当年那位被献祭的妻子,按天庭神籍记录,究竟登记在哪个神官的族谱里?”
殿下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,神官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。
天后在查天帝的族谱。
蜚零的影像放出来之后,所有人都知道“献祭妻儿”指的是天帝。
按天庭的规矩,每一个正神的配偶和子嗣都要登记在神籍族谱里。
如果天后真的去查,查出来天帝当年在凡间有过一个妻子,那蜚零说的一切就都有了白纸黑字的证据。
而如果天帝阻拦她查,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心里有鬼。
天帝的脸色终于变了,冷声道:“天后,族谱的事,不是你该管的。”
天后冷笑:“臣妾是后宫之主,神籍族谱归内廷管辖,下若觉得臣妾不该管,那就请陛下亲自下旨,把蜚零母亲的族谱记录调出来,当众宣读,这样,谣言自破。”
她在逼天帝表态。
蜚零的母亲在天庭神籍里根本没有记录,天帝当年娶她的时候还没有登神位,等他登了神位,人已经被他亲手献祭了。
族谱里根本查不到这个女人的名字,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被天帝从所有记录里抹掉了。
天后知道这一点,她查的不是族谱,她在当着满殿神官的面拿刀抵天帝的喉咙。
翻出来是空的,你就是献祭妻儿的凶手、
你不翻,你还是凶手。
九龙椅上九颗宝石各自发着各色的光,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明暗暗。
跪在地上的神官们像一排石像,连呼吸都停了。
“散朝。”天帝说。
天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,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终于消失了。
她转身走出凌霄殿,两个司命殿掌簿抱着卷宗小跑着跟在她身后,脚步慌乱得差点绊倒。
瑶黎没有忘记应龙和土地神的祈愿,眼下她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,将这些公之于众。
每年都有几场神官选拔会,遴选有资质的散修或者小门派弟子入天庭任职。
听说今年是司命殿和御兽监联合选拔,招的人比往年多。
燕惊雪知道瑶黎的想法后,问道:“选拔会是什么规矩?”
“散修和门派弟子都可以报名,一轮灵力测试,一轮实战,一轮神官面试,过了三轮就授从九品神职。”
瑶黎又道:“御兽监参与选拔,说明这次选拔会里有灵兽相关的测试,我顶替过陆章,对御兽监的流程知道一些。”
白祀也问道:“你要以什么身份去?”
“散修。
豹子把脑袋扭到一边不看她,尾巴又拍了一下地,但这次拍得很轻,算是勉强同意。
“选拔会期间,至少两百个天兵驻守,加上主持选拔的神官,不下三百人。”老土地在旁边插了一句,语气里全是担忧。
瑶黎笑道:“没关系,我是去报名,不是去攻城,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。”
她转向白祀:“你们在平阳镇外面等我,三天之内我没出来,你们就撤。”
瑶黎到平阳镇的时候是正午。
镇子不大,两条主街交叉成一个十字,街边摆满了摊贩。
天庭选拔会每年来一次,镇中心搭了一座三丈高的石台,台上立着一块测灵石碑,台前摆了两排兵器架。
瑶黎扫了一,她在街角找了个茶摊坐下,要了一碗粗茶,慢慢喝着,眼睛扫着排队报名的队伍。
队伍从石台前面一直排到镇口,少说三百人,全都是元婴期的修士。
瑶黎喝完茶,把茶碗放在桌上,起身去排队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长袍,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在脑后,脸上没有表情。
这是她给自己定的伪装,一个清冷寡言的散修,修为不低,脾气不好,不爱跟人废话。
这种人设最好演,少说话就行。
个金丹期散修盯着她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,最终什么都没敢问。
轮到瑶黎报名的时候,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司命殿的从七品神官。
他坐在一张木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名册,毛笔在砚台上蘸了墨,头也不抬地问:“姓名。
修为。
出身。”
“阿黎,元婴初期,祁连山散修。”
他没有多问,只是把信息记在名册上,递给她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“丙三十七”。
“丙组三十七号,明天早上辰时,石台前面集合,先测灵力。”
第二天辰时,平阳镇石台前。
三百多个报名者按组别排成十列,每组三十多人。
瑶黎排在丙组末尾,旁边站着一个女散修,她一看见瑶黎就自来熟地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你也是元婴期,我怎么没在散修圈子里见过你?”
瑶黎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女散修被她冷冰冰的眼神噎了一下,缩回去嘀咕了一句“清高什么”。
第一轮,灵力测试。
测灵石碑立在石台正中央,报名者依次上前把手按在石碑上,注入灵力。
石碑会根据灵力的纯度和强度亮起不同颜色的光。
台上坐着一排神官,最中间的是司命殿的掌簿,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,手里拿着一本名册在挨个记录。
“丙三十七号,阿黎。”
瑶黎走上石台,站在测灵石碑前。
她把手按在石碑上,将灵力从丹田中引出,顺着经脉流到掌心,灌进石碑。
司命殿掌簿低头在名册上写了一个“优”。
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元婴初期能测出赤金色,这人的灵力纯度至少是元婴后期往上走,什么来头?”
瑶黎收回手,转身下台。
第二轮,实战。
规则很简单,抽签对战,一炷香之内分出胜负,赢了晋级,输了淘汰。
可以使用兵器,但不能下杀手。
瑶黎抽到的对手是一个金丹后期的男修,身形魁梧,一脸横肉。
他上了台看见瑶黎,咧嘴一笑:“元婴初期的,运气不好啊,第一轮就碰上我。
瑶黎拔剑,她没有等对方把话说完,一剑横扫。
男散修双刀交叉格挡,刀剑相交发出一声脆响,他的双刀同时被震飞了,人也被震退了三丈,一脚踩空从石台上摔了下去。
几轮之后,瑶黎取得胜利。
第三轮,神官面试,桌上放着一面铜镜。
测魂镜,是天庭审问重犯时用来检测神魂波动的法器。
说谎的人神魂会有细微波动,测魂镜能捕捉到。
三品正神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例行公事地开口:“元婴初期,祁连山散修,灵力测试优,实战优,下。”
铜镜里映出她的脸,十分冷淡,看不出喜怒。
“第一个问题,你为什么要入天庭?”对方问到。
瑶黎回答:“在凡间修行到了瓶颈,想借天庭的资源和神职突破。”
这是真话,她确实需要借天庭的东西,只是不是资源,是天谕台的鼓。
对方没说什么,又问道:“第二个问题,如果天庭需要你杀一个无辜的人,你杀不杀?”
“不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的剑不杀无辜的人。”
测魂镜还是没有任何反应,几个神官面色一变.
“第三个问题如果天庭的神官下令你杀一个无辜的人,理由是这是天庭的命令,你杀不杀?”
“不杀,命令不是理由。”测魂镜依然没有反应。
“第四个问题,你刚才说你的剑不杀无辜的人,那么在你自己看来,什么算无辜?”
“没有主动伤害过别人的人,算无辜。”
“如果这个人威胁到了天庭的安全,但本人并未主动出手,算不算无辜?”
“算。”
“那你怎么处理这种威胁?”
“抓起来审,审清楚再说,不是先杀了再说。”
测魂镜从头到尾没有亮过。
三品正神合上卷宗,用笔在名册上写了两个字——合格。
“第三轮通过,明天辰时来司命殿帐篷领神职腰牌。”
瑶黎还以为这关最难,没想到只要合理解释,也是可以通过的。
她居然就这样,有了成为小神官的机会。
第二天辰时,平阳镇石台前。
台上,司命殿掌簿站在正中间,挨个念名字。
被念到的人上台,接过腰牌,对着测灵石碑起誓。
她从司命殿掌簿手里接过腰牌,背面是她自己的名字。
但是瑶黎却没发誓,而是微微一笑。
那掌簿霎时间意识到不妙。
“掌簿大人,新晋神官阿黎,有一事请教。”
掌簿的笑容僵了半瞬,这女修突然在授职仪式上出声,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但规矩摆在那里,他不能不答。
他收起笑容,点了点头:“讲。”
瑶黎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石台正中央,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“属下出身祁连山散修,在西北修行多年。这些年亲眼目睹西北大旱,弱水断流,地气枯竭,百姓渴死无数。属下想问一句——天庭知不知道,西北的旱灾不是天灾,是人祸?”
台下瞬间安静了,所有人愕然地看着这个女修。
瑶黎朗声道:“一万两千年前,应龙在渊谷与魔君决战,力战殉职,天庭的史书上写的是应龙力战魔君,同归于尽,天庭众神合力封印魔渊,功在千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