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拉丁副局长这条线索,像一根投入深水的鱼线,瞬间搅动了帝国权力核心的暗流。
北风军团以“查处内部间谍、涉嫌危害帝国元帅安全”为由,将卡尔·莫顿中校的初步审讯报告和部分加密通讯记录,以最高加密等级直接呈送军部最高议会和皇帝陛下御前。报告措辞严谨,证据链清晰,虽未直接指控帕拉丁,但所有矛头都已精准无误地指向了军情总局那位实权副局长。
这份报告,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。
一时间,帝都奥星暗流汹涌,风声鹤唳。
军情总局内部首先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。帕拉丁副局长被暂时停职调查,其派系人马人人自危。无数加密通讯在深夜响起,又仓皇切断。往日里如同阴影般无处不在的军情局特工,行事似乎都收敛了许多。
最高议会内,原本就对军情局权力过大心存忌惮的各方势力,趁机发难,要求彻查军情局内部、限制其权限的呼声陡然高涨。
而深居皇宫的皇帝陛下,则保持了耐人寻味的沉默,只是下旨催促北风军团尽快护送“身体状况允许”的凌煊元帅回帝都述职,对帕拉丁一事却并未立刻表态。
这种沉默,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,也让暗处的较量更加激烈。
“皇帝在观望。”磐石要塞指挥室内,秦戬关闭了来自帝都的最新情报汇总,声音冰冷,“他在看我们还能拿出什么,也在看那些人还能怎么挣扎。”
凌煊站在星图前,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帝都奥星的位置,眼神深邃:“他在权衡。权衡我的价值,权衡秦家和北风军团的力量,也权衡清除军情局一部分毒瘤的利弊。我们的陛下,从来都是最好的棋手。”
他太了解那位高踞王座之上的男人了。冷静、理智、甚至有些冷酷,一切以帝国稳定和皇权巩固为最高准则。三年前或许需要牺牲一个功高震主的元帅来平衡各方势力,三年后,或许也需要借这位元帅的归来,来敲打某些尾大不掉的部门。
“帕拉丁只是开始。”凌煊转过身,看向秦戬,“我们必须在他下定决心之前,拿到更多足以让陛下无法继续‘观望’的铁证。也必须让陛下看到,我的归来,对帝国利大于弊。”
“你想主动出击?”秦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。
“总不能一直待在要塞里等他们出招。”凌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莫顿中校的通讯记录里,那个加密频道的另一端,锁定范围了吗?”
林恩副官立刻上前汇报:“已经锁定在帝都星第三卫星城的某个特定区域,信号源进行了多重伪装跳转,无法精确定位到具体建筑或个人,但范围已经缩小到三平方公里内。对方非常警惕,莫顿暴露后,该频道已经完全静默。”
“三平方公里,卫星城……”凌煊沉吟片刻,眼中精光一闪,“足够了。能在那片区域拥有并使用这种级别加密通讯的人,非富即贵,或者……身居要职。列出那片区域内所有符合条件的目标,尤其是与军情局、议会高层或者那几个大家族有关联的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凌煊补充道,“查一查帕拉丁及其核心党羽的所有资产流动、亲属关系、甚至是见不得光的癖好。越是这种时候,他们越容易出错。找到他们的弱点。”
“明白!”
命令下达,整个北风军团的情报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。来自帝都的、各种或明或暗的信息流被不断汇集、分析、提炼。
凌煊和秦戬则如同蛰伏的猎手,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,或者……制造破绽。
等待期间,凌煊的恢复训练进入了更高阶段。他已经开始进行实际的机甲操控训练,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有差距,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和恐怖的学习能力,让负责指导他的机甲教官叹为观止。
秦戬大部分时间都陪伴在侧,既是保护,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并肩。两人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,在指挥室里分析推演,偶尔也会在休息时,讨论一些与当前危机无关的、关于军团建设或星际局势的话题。
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和信任,在无声中不断滋长。有时一个眼神交汇,便能明了对方心中所想。
这天,凌煊刚完成一组高重力环境下的战术机动训练,从模拟舱出来,浑身湿透,却感觉酣畅淋漓。秦戬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,顺手拿过一旁的数据板。
“奥托刚发来的前线战报,联邦那边最近安静得反常。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,居然没有后续报复行动。”秦戬道。
凌煊擦着汗,闻言动作微微一顿,黑眸眯起: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要么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,要么……就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。联系我们在联邦内部的‘暗线’,加大情报收集力度,尤其是关于其军方高层动向和新型武器研发的。”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秦戬点头,对他的判断毫不意外,“还有,帝国科学院那边对我们‘发现’的黑匣子碎片表示了极大的‘兴趣’,连续发来公函,希望我们能将证物移交给他们进行‘专业分析’。”
凌煊嗤笑一声:“是想尽快拿到手,然后让它‘意外’损毁吧?回复他们,证物事关重大,需由军团技术部门与帝都派来的特派员共同监管分析,目前分析工作正在进行中,暂不移交。”
想浑水摸鱼?没那么容易。
这时,林恩副官再次匆匆赶来,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:“元帅!上将!有重大突破!”
两人立刻看向他。
“我们监控到帕拉丁的一个秘密情妇名下,在帝都第三卫星城那片锁定区域内,有一处不常使用的豪华公寓。就在一小时前,公寓的安保系统被远程短暂关闭了十分钟,随后有一套高频段加密通讯设备被激活,向外发送了一段极短的信号,方向……指向军部大楼!”
军部大楼!
线索似乎开始串联了!
“能截获内容吗?”秦戬立刻问。
“信号太短太急促,无法破译。但技术部门分析其频谱特征,与之前莫顿使用的加密频道高度吻合!”林恩语速飞快,“而且,我们排查了那片区域的所有重要目标,发现军部后勤副部长,霍华德中将,其私人府邸就在那栋公寓楼隔壁!他的妻子,与帕拉丁的妻子是远房表亲!”
霍华德中将!军部实权人物之一,负责帝国军队的后勤供应,油水丰厚,地位关键!
一条隐藏在军情局背后的、更深的线,终于浮出水面!
如果帕拉丁是执行灭口的刀,那霍华德很可能就是提供内部消息、甚至协助策划的帮凶!甚至可能级别更高!
凌煊和秦戬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厉光芒。
“锁定霍华德。”凌煊下令,“查他!彻查!所有经他手的后勤合同、资金流向、人际关系,哪怕是他每天喝什么牌子的咖啡,我都要知道!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秦戬补充道,“加强对帕拉丁的‘保护’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接触他。尤其是军部的人。”这是要防止对方再次灭口。
“明白!”
情报网的骤然收紧和精准打击,显然刺痛了暗处的敌人。
就在北风军团对霍华德中将展开秘密调查后不久,一场针对凌煊和秦戬的舆论风暴,悄然在帝都的某些圈子里酝酿起来。
一些模糊的、充满暗示的流言开始传播:质疑凌煊失踪三年的真实性,暗示其可能已被联邦俘获并洗脑;揣测北风军团拥兵自重,借元帅归来之名行割据之实;甚至恶毒地影射凌煊与秦戬之间超越上下级的关系,试图从私德上抹黑他们。
这些流言阴险而毒辣,精准地利用了人们的猜疑和心理阴暗面,虽然上不了台面,却足以在某种程度上混淆视听,动摇一部分不明真相的人。
“看来,有人狗急跳墙了。”凌煊看着林恩收集来的舆情报告,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嘲讽。
这种低劣的手段,反而暴露了对方的黔驴技穷。
“需要反击吗?”林恩请示。
“不必。”凌煊放下报告,“这种程度的污水,伤不了根本。理会他们,反而抬举了他们。我们的战场,不在这里。”
他需要的,是能一击毙命的铁证,而不是口水仗。
然而,对方似乎并不只想打口水仗。
几天后,一支由皇室内侍、军部代表和议会观察员组成的“慰问暨调查团”,携带着皇帝陛下的最新旨意,抵达了磐石要塞。
旨意内容依旧冠冕堂皇:关切元帅身体,表彰军团功绩,协助“黑匣子”调查。但代表团成员那微妙的表情和审视的目光,却透露出截然不同的信号。
为首的皇室特使,更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,在公开场合“关切”地询问凌煊:“元帅阁下失踪三年,历经磨难,身心俱疲,陛下甚为忧心。不知如今记忆恢复几何?对帝国现今局势、军政要务,可还熟悉?是否需要更多时间……休养?”
这话语里的试探和恶意,几乎不加掩饰。
所有北风军团的将领都面露怒色。
凌煊却只是淡淡一笑,看着那位特使,声音平稳清晰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:
“有劳陛下挂心。身体虽仍需调养,但记忆已大抵恢复。至于帝国局势……”
他微微一顿,目光扫过代表团每一位成员,最终落在那位特使脸上,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却如惊雷:
“比如,我就很清楚地记得,特使您那位在财政司任职的妻弟,三年前似乎与一批‘恰好’报废却流向黑市的军用引擎,有着某些不清不楚的联系。需要我在这里,详细说一说吗?”
那位特使的脸,瞬间惨白如纸,冷汗涔涔而下,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!
整个会场,一片死寂!
所有代表团的成员都惊骇地看着凌煊,仿佛看到了鬼魅!
他怎么会知道这种事?!这种隐秘的、几乎被抹平的脏事?!
凌煊却不再看他,转而看向军部和议会的代表,随口又点了几件看似无关紧要、却直指他们或他们背后之人要害的陈年旧事或政策漏洞。
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剥开他们光鲜的外衣,露出其下可能存在的脓疮。
代表团的所有人,都如坐针毡,冷汗直流,再也不敢露出丝毫的试探和倨傲。
他们终于清醒地意识到——眼前这位归来的元帅,或许身体尚未完全康复,但他那双眼睛,依旧能洞穿人心,他那颗大脑,依旧记得无数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秘密!
他不是需要休养的病患,他是归来索债的审判者!
秦戬站在凌煊身侧,看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,将帝都来的“钦差”们压制得大气不敢出,冰封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。
这才是他认识的凌煊。
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。
凌煊轻轻敲了敲桌面,打破死寂,语气依旧淡然:
“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。黑匣子的数据分析工作正在进行,有了初步结果,自然会按程序上报。”
“至于我的身体和记忆,不劳费心。”
“诸位只需记得,”
他抬起眼,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,扫过战战兢兢的代表团: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该记得的,一件都不会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