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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SS士兵的日常

作者:SSSchwarz | 分类:都市异能 | 字数:44.1万字

第64章 围剿

书名:一名SS士兵的日常 作者:SSSchwarz 字数:8.0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6-17 01:19:02

临时审讯室条件简陋,光线昏黄,孤零零的白炽灯从天花板垂下,在布满划痕的木桌上投下一圈暗沉的光晕。这么烂的桌子,也不知道是哪里征来的。卡尔坐在那张还算稳当的木椅上,双腿交叠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。

无聊至极,真搞不懂上级为什么要他担任审讯工作,明明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——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——经验也不是多么丰富,难道就只是因为他稍微懂一些法语吗?

卡尔端详手腕上那根白紫黄的头绳,这玩意褪色现象好像更严重了,起毛的样子也不怎么好看。廉价品就是如此,他才戴不到一个礼拜呢就这样了。

门被粗暴撞开,真够粗蛮无礼的。一个年轻的法国男人被弗里施与另一名士兵带了进来,或者说,是被架了进来。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磨破的靴尖划着地面,头发被血水与汗液打湿,黏在额头上,脸颊也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。
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此刻已乱得不成样子,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瘀伤。显然,在被拖到这里之前,他已经体验过一番“特殊关照”了。

卡尔对此并不意外,毕竟这是他特意吩咐的嘛,一个下贱的抵抗分子没有人权,只要不打死就行,并且,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开胃菜罢了,由手下那几个急于表现的士兵精心准备的。

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。先在暗处借士兵们的手,用纯粹的暴力摧毁对方一部分意志,再由他来收拾残局。

不需亲自动手、详细解释,那些士兵——尤其是弗里施——就能领会他的意图,而他,会以一位与众不同、通情达理的审问者出场的。

年轻男人被重重地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,顿时就水母般软塌塌地陷在那儿,双手无力朝上摊开,搁在膝上,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,正费力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刺痛。

弗里施倒是利落地把这人的双手反绑在椅背后,防止挣扎与反抗,虽然这法国佬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死了,有点多此一举,不过弗里施还是邀功般朝卡尔眨眨眼,不用他多吩咐一句便自觉退出房间,连门都带上了。这次倒不像开门时那样用力去关了,但还是避免不了他想骂他一句白痴。

卡尔静静观察了男人足足一分钟,没有开口,好一会儿才有动作,不过仅是摘下军帽,放在手边而已。沉默也是一种压力,如逐渐收紧的绳索,在此过程中,法国猪也不出卡尔所料,不停地吞咽口水,喉结上下滑动,眼神躲闪,没胆子与他对视。懦夫。

“姓名,年龄,职业。”

看得差不多了,他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
年轻人抬起头,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将头扭向一边,以示抗拒。

没劲的小孩子把戏。卡尔面无表情,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,只是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。有时候他真的不明白,为什么这些蠢货总喜欢让事情变得更艰难。

“……例行公事而已,”他这样回应。“你不说,我们也有办法知道,只是多费点周折。对你,也意味着多受点苦楚。你觉得如何呢,弗朗索瓦·迪蒙?”

眼前这人果然对他刚念出的名字有了点反应,意料之内的事。迪蒙张了张口,又一下子因先前嘴角被打裂、流血而痛得呲牙咧嘴,忿然收声。这也没什么,反正卡尔也不指望这人立马就能吐出点什么有用信息来。归根结底,法国佬个个都蠢话连篇。

“他们对你不太友好,是吗?”

他目光落在迪蒙肿胀的脸颊上。

“我对手下人的管教,看来还需要加强。我并不赞同这种粗暴的方式,缺乏效率,而疼痛,也仅会叫人思维混乱,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话。”

缺乏效率?高效率才对吧,心中暗暗否认自己刚才的话,卡尔就喜欢那种简单粗暴又有效的方式。这对大多数人都奏效。只是少部分人用另一套方法——比如心理操控——能更快得出想要的结果,但最好的办法还是软硬兼施,应对这种盲目又自以为是的抵抗组织成员更是好用。

迪蒙闻言,猛地昂起头颅,眼睛通红,像是要喷出火来。先前被殴打的屈辱,与此刻卡尔这种不痛不痒、仿佛置身事外的姿态,彻底点燃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。“你们这些……这些屠夫!刽子手!”他嘶吼出来,“你们会下地狱的!每一个德国佬都……”

俘虏破口大骂,没几下就牵动了嘴角的伤口,开始剧烈咳嗽,但咒骂并没有停止,反而因为痛苦而更显狰狞。“……你、你们以为把我打一顿,我就会屈服吗?做梦!法国人民是不会——”

烦人的法兰西蚊虫在耳边嗡嗡叫着,卡尔歪歪脑袋,背靠木椅,双手交叉置在腹前,从容自若。感觉眼前的这个法国猪就是在无能狂怒,却还想逞强称能,给自己挽留一点那可怜的面子,就像只叫不咬的狗,拿腔作样,虚张声势,拴起来的时候狂吠,要是把项圈与铁链松开,它反而会怂得夹起尾巴,没有了刚才那所谓的勇猛。

诅骂与控诉叫人心烦,没错,但也无关痛痒,只是感觉有些许聒噪。这时候插嘴意义不大,还不如多看看这场闹戏。等到对方的怒骂因为体力不支,渐渐变成粗重的喘息时,卡尔才打算继续发言,视线始终凝注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眼。

“说完了?”他问道,“如果说完了,也许我们可以开始谈论了。谈一些……一些对你目前情况更有用的话题。”

“我和你们这些侵略者没什么好谈的!我、我是不可能背叛我的同志们的!”男人像是为了给自己鼓劲,声音徒然拔高了几分,但底气明显不足。

真是头横冲直撞、胡搅蛮缠的蛮牛。但卡尔仍不露声色。这不值得去动怒,就好比人为什么要对一只随时都可以踩死的蝼蚁发脾气呢?

“别用‘叛徒’这个词来苛责自己。这不叫背叛,迪蒙先生,这叫识时务。在这样的时代,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,不是吗?”

他微微向前倾身,手肘搁在桌上,双手十指交叉,支起一个三角形。

“我并不否认你的‘爱国热情’,我也知道你们法国人怎么看待我们的。事实上呢,我某种程度上还能理解你的立场。你们认为自己在保卫家园,反抗侵略者,对不对?从你们的立场来看,这无可厚非。

但如果我是你,我会选择合作。把那些无关紧要的秘密说出来,换取实实在在的好处。这没什么可耻的,这是人之常情。”

卡尔顿了顿,语气不容置疑。“毕竟,你那些同志,现在又能为你做什么呢?在这个情况之下,他们会像我这样,坐在这里,耐心地听你说话、为你着想吗?就算你什么都不说,也回到了他们身边,他们也会认为你泄密了,并且把以后的所有失败都归咎在你头上。”

理解?同情?甚至,他在站在他的角度,给他出谋划策?汗水从额角渗出,混着血污,在俘虏的脸上划出肮脏的痕迹。

迪蒙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,脸上的愤怒和戒备也不由自主挟上丝缕困惑。他死死盯着卡尔,似乎想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。噢,他估计在思考、思考这个德国人究竟是想出什么招呢?但那几句话也足以让他产生迷惑心理了。这时候就可以乘虚而入了。

“但你也看到了,不是吗?”

卡尔话锋一转。

“抵抗是徒劳的。它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,更多的死亡。给你自己,也给你身边的人。而那些躲在背后,发着传单、喊着口号,让你们去堵枪眼的人,除了搞点小破坏,他们又在哪里?”

他稍稍停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又像是在给对方消化的时间。“……你有没有想过,你们的牺牲,除了在他们的功劳簿上添上一笔,还有什么意义?为什么要为这种不在乎你的人白白送命呢?后人只会记住领导者的功绩,不会记住你们这些底层的‘无名斗士’的贡献。”

观察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。危惧,犹豫,挣扎……很好,鱼儿开始上钩了。真简单。

卡尔早就注意到弗朗索瓦·迪蒙手上并无枪茧了,就在这人刚被按到椅子上时。那双手甚至还没什么用枪痕迹——掌心、手指……反正那些该有的地方连点小磨损都没有,还像是没干过多少活,估计是什么知识分子?

这种“养尊处优”的毛头小子总会保持着那种愚蠢的理想主义,容易冲动行事,当然情绪也最容易被影响,然后,就被糊弄进了抵抗组织,自大地以为自己能在战争中建功立业。

这人左手无名指上也戴了只银戒指,款式简单,略微氧化,有些粗糙,但无疑是一枚婚戒,整体来说保养得还可以,说明它还是被珍惜着的……这头法国猪只是个热血过头,一时冲动导致忘却家人想法的小年轻,仅此而已,算不上多么高尚,但那只婚戒是个很好的切入点。

“那枚戒指——”

卡尔眼神指向迪蒙被反绑的双手。这个角度他看不见银戒,但也没关系,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。“……很别致。是你妻子送的吗?还是你们共同挑选的?”

男人的双臂下意识往后方缩,但绳索束缚着他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
“我不是想干什么。”

手臂平放好,卡尔不疾不徐,指尖再次敲击桌面。“我只是在想,你的妻子……她叫什么名字?玛丽?索菲?安妮?……她现在一定很担心你吧。她知道你在这里吗?知道你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,正在把自己推向深渊吗?”

“住口!不准你提她!”

蠢狗又开始咆哮,脖子伸得长长的,恶心的吐沫星子从口中喷出,差点溅到他手上。他妈的白痴,卡尔嘴角抽了抽,现在他最想干的就是立马揪住这个杂种的头发,用打进头颅的子弹,好好教会法国狗什么叫作礼仪。

“为什么不准?”

他反问。“因为这触及了你的软肋?因为这让你意识到,你的伟大事业,不过是建立在对亲人的不负责任之上?我猜,你戴上这枚戒指的时候,也曾许诺过要给她幸福和安稳,而不是让她每天活在丈夫可能随时死去的恐惧中吧?”

迪蒙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,先前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,眼下正如被戳破的气球,迅速萎靡下去。他试图反驳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最终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

“我、我没有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

卡尔打断他,毫不留情。

“我想,我已经厌倦了玩这场游戏。我的耐心是有限的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是继续你那可笑的‘英勇抵抗’,然后被我枪毙,像垃圾一样被扔到野外喂狼,你的家人,也会因为你的愚蠢而遭难。”

他轻声细语,但手已经打开腰间的枪套,取出手枪。“我呢?我没什么损失,只是要花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找下一个愿意合作的聪明人,之后,大度地给予他一笔金钱,一张通行证,几张新的身份证明,搬去瑞士,或者更远的地方,远离战争,安详生活。而你什么都没有,你只是个害死了全家人的寄生虫。”

“二是,主动告诉我一些我可能遗漏的细节,换取我刚才所说的那些好处。”卡尔随意地从地图包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,摊开在桌面,指腹点上红圈圈出的位置。

“你们在城西那间废弃的磨坊里碰头,每周二和周五的晚上,对吗?领头的是一个叫……让·杜兰德的跛子?你们最近在策划破坏通往里昂的铁路?”指尖划过地图,停在郊区。“这边就是你的居住地,你与你的妻子就栖息在那儿。我说得没错吧?你想和她一起下地狱吗?我可以亲自上门拜访满足你——”

每说出一个细节,迪蒙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卡尔,仿佛在看一个恶魔……令人愉悦的眼神。

卡尔笑了起来。

地图被对折,再对折,他将其塞回包中,不紧不慢,靠回椅背,手指放在唇上。“你看,我其实已经掌握了所有我需要知道的东西。今天找你来,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。一个让你为自己争取一点价值的机会。我这个人一向仁慈,只是耐心略微不足……”

吐字清晰,一字一顿,他要让恐惧在思想中,有时间去充分发酵。

“……我不会逼你,弗朗索瓦·迪蒙。说,还是不说,选择在你手中。而我只给你半分钟时间去选。半分钟后,如果你还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,那么……很遗憾,我只能认为你选择了一条最不明智的道路,”卡尔淡淡地说,“这是你唯一的机会。不要浪费它。”
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他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迪蒙。实际上,他了解的信息并不全面,更没有完全掌握,只是嘛,他想诈一下对方,顺便给自己立势造威,最后再稍微欣赏欣赏纯粹的绝望。

卡尔知道他的话扼住了迪蒙的咽喉,压力席卷了这个乳臭未干的蠢猪,但他不在乎,或者是说,为什么要在乎?

但仅仅过了十几秒,他就慢条斯理地举起了他那把瓦尔特P38手枪,缄口不语。他可等不了半分钟那么久。上膛的清响成为压倒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我……我说!我全都告诉你们……”

俘虏忽然喊道,急得像是怕慢一秒都要失去机会。他战栗着,声音又霎时间小得几乎只是耳语,浊泪顺着眼角滑落。“我说……求求你,我说……只、只要你不伤害我们……”

“很好,”卡尔笑容可掬。早这样不就好了吗?法国佬就是这样,尽会给人添麻烦。“从头开始,慢慢说。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,弗朗索瓦·迪蒙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,从组织的据点、人员构成到近期的行动计划,甚至是几个主要成员的名字和体貌特征,还有他们最近一次成功破坏铁路的时间和手法……他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泄露干净,希望能换取一线生机。

卡尔把信息记住他的笔记本上,偶尔会插一句话,引导或者确认某些细节。他发现,对方提供的信息与他之前的某些猜测和情报基本吻合,只是更加详尽——这个法国佬,果然只是个外围的小角色,知道的却也不算太少。这一点有些怪,但更多可能是他们太蠢了。

战争拖得久了,那些大大小小的抵抗组织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尖——那种稍微聪明点、有组织性的,或者是一些滥竽充数因为不满就聚在一起的废物,但终究也都是由一些没接受过多少训练的愣头青、不足挂齿的乌合之众组成的罢了。

尤其是眼下这个,规模不大,就十几二十人,大部分成员竟还是学生。他们仅靠满腔热血行动,犹如恶臭的老鼠在暗处搞破坏,再多的本事就没有了。

当迪蒙终于说完了所有他知道的事情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瘫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中填满乞求,但又有一点轻松与期待,嘴里还喃喃地重复着:“我说完了……我都说完了……您可以放我走了吧……现在,那些金钱和通行证——”

认真过目一遍那些记录,卡尔将小本子存回胸前口袋,站起身,军帽扣回脑袋上,随手理了理军服下摆,面无表情。迪蒙眼巴巴地追随他每一个动作,等着他“兑现承诺”。

“长官,您说好要……”

“很好,弗朗索瓦。”

卡尔不给迪蒙说话的机会,走到他面前,俯视着他。“你的合作……很有价值。”

俘虏眼中闪过希冀的光。

“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活着出去的机会了?”

枪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骤然炸响。门被砰地撞开——弗里施这白痴,端着枪就冲了进来,是不是永远学不会用门把手?卡尔才刚把还在发烫的瓦尔特P38插回枪套、向门口踏出几步呢。值得庆幸,他走得不是很快,不然肯定要被撞到脑袋。

士兵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那个被绑在木椅上的俘虏,眼球死鱼般凸出,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,眉心的血洞汩汩涌出红色,面目狰狞。被看到了?也没什么,卡尔无所谓。

从一开始他就没说要放迪蒙出去,至于钱?通行证?新身份?噢天哪,他可没有答应过给他这些,他只是给了这个可怜的法国佬抛弃组织的机会而已,其他的他可没有许诺,顶多是为了攻心随便说自己要给一个“聪明人”这些东西罢了,又没特指要给迪蒙。

“情报收集完毕,”他抬手轻挥。“通知大家,准备出发。”

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,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旁,围坐着十几个法国人。啃了一半的黑面包散乱在桌上,旁边是几瓶喝空了的酒瓶,还有一副边角磨烂的扑克牌。

他们刚刚成功炸毁了一段德军补给线上的铁轨,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段,不足以伤筋动骨,但足以让他们暂时忘却恐慌,沉浸在短暂的喜悦中。

廉价的胜利与酒精麻痹了他们的警惕,今晚,他们只想为这难得的战果干杯。

“敬法兰西!”一个喝得头昏脑胀的男人举起酒杯,酒液洒出少许。“为了那些死去的弟兄们!”

“敬法兰西,还有我们的自由!干杯!”

众人的附和声此起彼伏。高压的环境下,人总会追寻短暂的麻痹与放纵,就连劣质的酒精也在灯下泛着引人沉沦的微光。酒液辛辣地滚过喉咙,酒杯杯底“砰”地一声重重砸上桌面,与此同时传来的是门被从外破开的巨响。

风随着木屑与灰尘灌进鼻腔,眼睛也被尘埃蒙上,双目刺痛,无法看清四周。灯中火光猛地一晃,差点熄灭,那盏挂在空中的煤油灯摇摇欲坠。有人像被扼住喉咙的鸡,徒劳地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当然,也有人反应迅速,想去摸索藏在桌下或是墙边的武器,只不过立马被闯进此处的士兵们打成了筛子。任何试图反抗或有可疑动作的人都是个需要被清除的威胁。

几秒钟之内,方才还叫嚣着“自由”的抵抗者,便有数人像装满土豆的麻袋一般瘫在那儿,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,很快便没了声息。剩下的人彻底被悚惧攫住,僵在原地,面如死灰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,生怕一丝多余的响动都会为自己招来死亡。

枪声暂时停歇,只有惊喘和压抑住的呜咽在死寂中蔓延。士兵们快速散开,没有堵在道路那,而是占据有利位置,枪口依旧指着那些幸存者,训练有素,毫不松懈。

一只擦得锃亮的军官马靴踏入门槛,声音极轻,却仍盖过了灯火乍灭的扑扑声,还有某些人惊惶的抽气声。

卡尔·冯·施瓦茨从士兵们让开的通道中走了出来,步伐不慌不忙,军靴踩在脏污的地板上。这个地方真有够脏的,不愧是法国老鼠们,就喜欢聚集在这种废弃建筑的地下室里寻欢作乐。但他丝毫不恼,反而是微笑着,此外还在轻轻鼓掌。

没有看向死人,而是把视线投在那些活着的、瑟缩着的东西,还有溅得到处都是的鲜血与酒液,现场一片狼藉。刚才估计有哪颗子弹打中了酒瓶,或者是在混乱之中摔碎了吧。但这个不是重点。

“啊,看起来我们撞见了一场小派对呢,”他以讽刺的口吻说道,“不过,恐怕我无法容忍我们之间存在着这种......可耻的行为。”

鼓掌声与纯正但刻意缓慢的法语一同停下,卡尔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。他扫视这一圈俘虏,手腕上的头绳被他往袖口里掖,护好之后,半抬右手至肩部高度,五指并拢,切回德语,下令——

“Feuer!” (开火!)

手臂猛然下劈,子弹倾泻而出,撕裂了血肉。那些肉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,软绵绵地散落一地,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堆成一团。简单来说,就是像一滩由肉与骨搅成的泥巴,碎肉血糊飞溅黏连,被打烂的人体都快与周围的一切粘在一起了。

浓烈的血腥味难闻得要命,更别提它们如今全积攒在一间小小的地下室里的样子。这滋味,不亚于毒气室。卡尔手作扇状挥了挥空气,像要驱散什么令人厌恶的苍蝇,目光随意地扫过堆叠的尸体和四溅的秽物。他的视线在一个角落停顿了片刻。

那是一个蜷缩在翻倒的酒桶后的身影,正死死抱着脑袋,拱肩缩背,像煮熟的虾,几乎完全被阴影覆盖,要不是那异常剧烈的的颤抖,卡尔还真没察觉到这里还有只臭虫未被碾死。

也算是吸取教训了,下次他要让士兵们先搜查一番,把所有人都集在一起直接枪毙,这样才没有漏网之鱼。

军靴踏过黏稠的血泊,卡尔弯下腰,毫不费力地揪住那人汗湿的头发,将一张因极度惧怯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从暗处拖拽出来。

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青年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酒气倒是没从他身上闻到多少,只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裤裆处还有一片深色的濡湿痕迹,有够恶心的。

卡尔果断松手,青年直接整个人趴在地上,面朝地板,动都不敢动,显然是被吓破了胆。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从刚才的扫射中活下来的,估计是因为彻底僵住并趴倒在地,于是幸运地躲过了一劫。

当然也可以是“不幸”,这个小垃圾的面庞上沾满了同伴们的血肉,感觉下一秒真要被活活吓死了。

“名字?”

“路……路易……路易·马尔尚……”声音细若蚊吟,带着哭腔。

“你都做了什么?”

“我……我什么都没做……我只是……他们叫我来……我害怕……我一直躲在这里……”

路易语无伦次,身体抖得几乎要散架。

卡尔居高临下,靴子还踩在对方后背上,慢悠悠地摩擦,蹭掉靴底的血渍。这个法国佬看起来甚至比刚才那个迪蒙还要不堪,连最基本的抵抗意志都没有。索然无味。

抬起腿,他转身就走,只是朝弗里施微扬下巴,示意处理掉那个漏网之鱼。后者马上会意,咧嘴一笑,干脆地把子弹打进青年的后脑勺。

地下室门口的光线有些刺眼。汉斯·海因里希正倚在门框边,背对着出口的微光,脸上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中,但卡尔能感觉到那人投来的视线。面对面时,他可以看到这位年轻的士官抿着嘴唇,复杂的眼神与他的淡漠交汇。

汉斯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,挪开了位置,让出了通道,一副颓然无措的模样。

瞥了一眼那发白的脸,卡尔便径直从自己昔日的好友身边走了过去。他讨厌汉斯露出这样的表情,但,这又有什么办法呢?疏离是不可避免的,真的有人能一辈子都始终对另一个人保持热情吗?他不相信。更何况,他现在已经是个军官了,处理一些特殊任务非常正常,这有什么好担忧的?

他的朋友似乎也永远学不会适应这战争本来的面目。或许,这样也好。他们不一样,也不需要一样,本就不是一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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