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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SS士兵的日常

作者:SSSchwarz | 分类:都市异能 | 字数:44.1万字

第66章 温特

书名:一名SS士兵的日常 作者:SSSchwarz 字数:4.4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6-14 12:43:27

“……卡尔,这位是我的朋友,埃里克·温特……”

埃里克?又一个埃里克?

真好,这个世界上难道就不能少一个叫埃里克的讨厌鬼吗?

赫尔穆特微笑着介绍自己的朋友,温和得正如眼下咖啡馆里流淌的大提琴曲,但落入卡尔耳中,却只剩下了那长钉般尖锐的名字——它直直抵住他的眉心,而所有人都抡起了重锤,对准钉帽,开始敲击,打进头颅,一点一点地钻入脑中,疼痛难忍。

卡尔霎时间又怨怼起来,对方后面说的话全都听不进去了,才稍稍平复的呼吸此刻再次变得滞涩。

原来,赫尔穆特口中那个“有趣的朋友”,指的是这个?早知道如此,刚才跟在这人身后穿过萨维尼广场时,他就该故意放慢脚步,让距离一点点拉开,然后在下一个路口,趁着人群的掩护,头也不回地溜掉!

那样,他现在或许已经身处某个林荫映衬的公园,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冷静了,而不是被押进一家咖啡馆里,被迫认识另一个“埃里克”。

卡尔终于抬起头,迅速扫过对面那个陌生人,不想细看,更不想对视,只是一瞥,仅此而已。对方年纪看起来与赫尔穆特差不多大,深棕色头发,灰蓝色眼睛,一点都不够雅利安。

对方坐姿很正,安静地回望他,不像那名军官始终带笑,也没他弟弟埃里克那种招摇的活力。他只是……坐在那里,什么也没做,无辜受累。

但这并不能减少卡尔的恶感——同名,本身就是一种原罪。他这样想很无理取闹,他自己也知道。

“你好。”那个叫温特的人开口了。

卡尔嗯了一声作为回应,算是打了招呼。他是不是太无礼了?表情是不是太僵硬了?但就这样吧,任何试图做出礼貌微笑的努力都会让脸上那层冰面裂开,露出下面更不好看的厌烦与难堪。

温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,但也没说一句话,只是朝他这边礼貌地轻轻颔首。

“大家想喝点什么?”赫尔穆特将菜单推到桌子中央,方便朋友与卡尔查看。他自己则没有翻看,只熟稔地抬手招来侍者——那姿态显然不是第一次光顾这里。

他望向他朋友。“老样子?”

温特点了点头。

这位年轻军官将视线投回卡尔身上。“柏林的午后容易倦怠,下午茶来杯维也纳咖啡配萨赫蛋糕如何?甜度正好能提提神。”

他稍作停顿,留下一个看似可以拒绝的微小空隙,但语气里的笃定并未减少。“当然,这只是我的提议。菜单在这里,你尽可以看看还有什么合你心意的,请不要客气。”

卡尔还未作出明确反应,赫尔穆特貌似也预判了他此刻的沉默,便转向侍者交代:

“那么,请给我们一杯意式浓缩,一杯维也纳咖啡,一份萨赫蛋糕。另外,麻烦再给我一杯温牛奶。谢谢。”

他轻车熟路地点单,但是,牛奶?这个军官居然还爱喝牛奶?卡尔咬着下唇,对自己的那一份咖啡甜品没有表示反对,也没有道谢。

反对无效,那人直接替他选择了。至于再点些别的?算了吧,让外人为他花太多钱真失礼,本来不说谢谢已经够没礼貌了,现在还提更多要求的话可真没家教,会给家里丢脸的。

而且,维也纳咖啡?那种堆满甜腻奶油的东西?这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:你就是个小孩子,用甜食就能哄好!

卡尔承认,这招确实有效。但因置气而产生的警惕心仍是不能完全消散,他也习惯性地去讨厌别人。还有就是他并不喜欢那种太多奶油的东西。虽然好吃,但多了真的好腻。

咖啡馆中香味弥漫,牛奶上得相对较快,不过赫尔穆特并不着急喝,而是等那两杯咖啡和蛋糕都上桌后,他才端起已经微凉的牛奶,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“任务”,重新将话题拉回卡尔身上。

“你在慕尼黑的路德维希文理中学念书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学校生活如何?慕尼黑和柏林很不一样,那里的节奏会慢一些吧?”

“还行;确实要慢些。”对陌生人袒露一切并没有好处,卡尔不想透露太多,尽管对方很有可能已经把他了解得差不多了。

赫尔穆特好似也察觉到了这种彻底的僵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,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显得有些挂不住。

他搞得定舞会、议员,还有那些社交晚宴与上流贵妇,却偏偏就是拿这个警惕着他的少年没办法。官场上的交流大多是有利可图的,只要搞明白对方想要什么,那么接下来的事都好说。但卡尔几乎把“就你也想管我?”写在脸上了,油盐不进。一个政治天才,莫名就栽倒在一个小孩子身上,他可做不出拿什么诱骗未成年的行为啊。

卡尔又不会读心,不知道赫尔穆特在想什么,仅是郁闷地抓起叉子,打算对那份看起来甜得过分的萨赫蛋糕泄愤。

巧克力淋面光滑如镜,旁边还挤了团精致的鲜奶油。他没有立刻去动那块蛋糕,而是用甜品叉怪异地先把奶油刮起来尝了一大口。甜,不算特别腻。味道很纯粹,可单独吃的话又有点单调。果然还是该用来中和巧克力的浓郁才对。

他正准备用叉子侧边压入蛋糕的尖角,好把它切下来送进口中呢,军官那带着试探的轻快声音又响起来了:“说起来,卡尔,你在学校里有什么兴趣爱好吗?”

甜品叉在巧克力蛋糕上悬着,迟迟未落。他的兴趣爱好也没什么,就是希望所有人都离他远点,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!

任何一个回答都可能成为对方继续往下深挖的线索。说实话同样是不可能的,他大可以撒谎,说自己没什么爱好,整日就喜欢在房间里发呆。但那样会不会显得太不正常,太孤僻,反而更引起他们的注意?……还有,蛋糕,蛋糕!那块蛋糕也是个妥协!

唉,他再一次接受了敌人的施舍,代价是遭受又一次盘问,可是蛋糕不吃也太过浪费……算了!他不该抱怨那么多,蛋糕是补偿,是他应得的,不是其他什么东西!为此,他勉强再原谅原谅大家吧。

“我……我喜欢听点音乐。”这个答案够安全吧?喜欢音乐的人很多,并无特别之处。

“音乐?”

赫尔穆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立刻顺着往下。“那很不错。是那种比较活泼、流行的歌儿吗,比如,《我的小小绿色仙人掌》?”

他说完才反应过来那是堕落音乐,而且演唱的乐团里有好几个犹太人,所以早在几年前乐团就解散了。

“我只是随便听听而已。好听我就听,没有什么偏好。”

如果可以的话,卡尔还真想学学歌中唱的那样,拿起仙人掌,对这俩坏人刺呀刺!……尽管脑子里全是这种滑稽的“刺杀”,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。

不言而喻赫尔穆特又碰了一鼻子灰,那一点微笑也显得有些无力,无计可施了,旋即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挚友,而后者接收到了信号,稍微调整了下坐姿。

卡尔瞬间警惕起来,头也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。埃里克·温特要说什么?会说什么?是更直接的盘问,还是另一种伪装得更高明的陷阱?天啊他又开始紧张起来了……手心出了汗,脑袋感觉热乎乎的,所有的感官都开始绷紧,焦虑得心神不宁。又开始了,一点点小事就叫他怕成这个样子,他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坏毛病?

他死死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,等待着那句预想中的盘问,甚至已经想好了多种敷衍的回答,想好了如果对方问得太深入,他就该如何用沉默和冷脸来反击。

然而,温特并没有说什么。

他只是像刚见面时那样,静静地望回来。“这里的选曲不错,是巴赫的《哥德堡变奏曲》,”他说,“比刚才的大提琴曲要好。”

只是这样吗?一句对音乐的评价,然后就没了?卡尔感觉自己思维都乱了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那他刚刚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?胡思乱想?还是说被害妄想什么的?人家只是动了动,他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脑补出了各种阴谋诡计。

卡尔垂眸不语,脑袋都跟着低下去,长长的眼睫毛轻颤着遮住眼中情绪,毫无食欲。

“医学院的功课很繁琐,”温特仿佛也不期望收到任何来自他的回应。“听些结构精巧的曲子,能让头脑重新变得有序。”

“我又不懂这些……只是随便听听,不懂。”

他很喜欢那些古典钢琴曲,但此时此刻他对它们提不起什么兴趣来,更别提跟人讨论了。虽然他排斥讨论,完全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业余与笨拙,不过也没人知道他喜欢听这种东西嘛,这就避免了暴露无知的风险……就算暴露,大不了直接装作没接触过古典乐嘛!不懂是理所当然的,他们得识趣退开,不再为难他……但他的爱好根本不值得在意!而他们没必要也没理由去了解他……

他一无是处。好了,这就是答案!他一无是处、分文不值……这样的话,他的一切缺陷与错误都有一个合理解释了,毕竟他本来就是废物,干吗要对他有什么期望?先诋毁自己、贴上标签,也算是一种心理准备,对下一刻可能遇见的所有恶意的心理准备。这是为了让自己没那么难受的一种有效方法:看,我还在同意你们的贬低呢……

卡尔厌烦地靠回椅背上。蠢死了,他又陷入了这种无意义的痛苦中,他自己也知道,但他就是控制不住。

“嗯,好听就足够了。”

真是出乎意料,这位“埃里克”轻易地放过了他。温特用双手捧着瓷杯,没有托起碟子,十指大面积接触热乎乎的杯壁,抿了一口还温热着的黑咖啡。“每个人欣赏的方式不一样。有人喜欢分析结构和技巧,有人只是单纯地享受旋律本身。没有高下之分。”

他将白瓷杯摆在碟中,红棕色泡沫趴在杯底剩余的些许咖啡液上,轻轻晃动,没再去凝望卡尔,目光投出窗外,给他足够的空间去品尝和思考。“莱曼倒是对这些不感兴趣。他宁愿去听一场激烈的政治辩论,也不愿在音乐厅里待上一个晚上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,嘴角微微上扬,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,看向坐在身旁的军官挚友。

恰巧赫尔穆特也正看着他。

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,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瞬间在他们之间流淌。赫尔穆特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,那笑容比他之前对卡尔露出的任何一次都要灿烂、真实,眼角甚至因此泛起细微的纹路。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,他便像意识到了什么,迅速低下头,用一个轻咳的动作压住了几乎要溢出的笑意。等他再抬头时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礼节性疏离的微笑。

温特回以一笑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转过头,重新望向卡尔,好似还想聊几句,但卡尔已经不想再开口了。

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愈发低沉的心情,原本还想说些什么,最终也只是化为无声的叹息,没再勉强卡尔,而是端起自己的咖啡杯,再次往外面看。现在已是日落时分。赫尔穆特这次连观察都没了,闭了嘴,低了头,少见地安分起来,小口啜饮着他那杯温牛奶。

一杯意式浓缩几口下去也差不多喝完了,但温特始终没碰配套的那杯清水,他正侧头望向窗外,光照下来,卡尔注意到他眼底还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,估计仅是单纯为了提神才喝浓缩咖啡的,并非冲着醇厚丰富的风味而来。

“蛋糕不太合胃口吗?”赫尔穆特想要缓解气氛。

“不合胃口的话,不用勉强。可以让侍者帮你换一份别的,或者撤掉,”他顿了顿,语气更轻缓了些。“糖分补充有时确实能让人感觉好点,尤其是在这种漫长的午后。”

“不,不用,”卡尔摇头。“谢谢,太麻烦您了。我不想浪费。”

还是不太习惯越界,继续保持疏远的礼貌好了。言行举止要得体,最好是无可挑剔,让别人想批评他都得先找半天理由。

卡尔再次拿起叉子,硬着头皮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。在没有食欲的情况下,再香醇可口的巧克力蛋糕也寡然无味。但是,唉,唉,这不是食物的问题,而是他自己的原因。吃东西的感觉就像喝了一大口油,嘴里油汪汪的,被糊了层油膜,无法正常尝到甜味就算了,口感还特别腻,甚至是恶心。

但他还是把它们全部吃掉了,连咖啡都喝得一干二净,没有浪费食物,也没有浪费别人的钱。他甚至假装自己吃得津津有味,竭力加快进食速度,结果脸色比强颜欢笑还难看,这下是连面子功夫都做不成了。真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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