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市长起身。
他本就不善演戏。
陆景川站定:“唐叔,您安心躺着。热搜词条的事,我和九爷来处理。”
他拍了拍胸口。
“臭小子,指望你能靠谱?”
唐市长接过助理递来的口罩戴上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厢门合上。
霍砚琛拿起外套,看向傅肆凛:“去看戏吗?”
“什么戏?”陆景川追问。
傅肆凛抬眸静待下文。
“奕家老爷寿宴,我爷爷也在,现场可比直播精彩。”
陆景川来了兴致:“我去!”
傅肆凛轻笑:“我就不去了。绕去你别墅待着,免得被人察觉端倪。”
霍砚琛迈步出门。
“等等我!”陆景川连忙追上,“这热闹我可不能落下。”
*
宴会厅内流光辗转,衣香鬓影交织。
洛渔从前台服务员手中接过一把剪刀,弯腰利落抵住身后曳地的米色长裙,几声清脆的“咔嚓”过后,累赘的裙摆齐齐断落。
长发随动作微微扬起。
她迈步穿行人群,目光径直扫向角落。
范灵儿正和几名女子围在一处,举杯低笑。
严莉伪装成服务生,悄然行至洛渔身侧,俯身低语几句。
洛渔唇角微扬:“巧了,我就爱做这种事。”
“太太,当心些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淡淡应着,转而问,“这栋别墅的电闸房在哪?”
“这边直走,拐个弯就是。”严莉如实作答,又忍不住追问,“您这是打算……”
“安排下,五分钟后拉下总闸。”洛渔语气从容,“不用派人过来护着。”
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“也该活动活动了。”
严莉应声退下:“明白。”
等人走远,洛渔随手拈起桌上一只高脚杯,抬腕瞥了眼表盘,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,缓步朝范灵儿几人踱去。
范灵儿瞥见来人,瞳孔骤缩:“洛渔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我为何不能在?”洛渔轻笑,视线扫过她身旁的女伴,“另外三位呢?”
范灵儿下意识望向点心区,支支吾吾:“她们……去拿点心了。”
桌上还放着三人的手包,人影却早已不见。
就在她转头的刹那。
整栋别墅的灯火骤然熄灭。
周遭瞬间沉入漆黑。
混乱接踵而至。
酒水泼洒的声响刺耳响起,紧接着又是几声清脆的击打,人群里惊呼不断。
不过片刻,灯光重亮。
众人下意识抬手遮挡骤然的光亮,待视线恢复清晰,齐齐看向场中。
范灵儿浑身淋满酒液,衣衫狼狈地贴在身上,模样滑稽又难堪。
周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笑与议论。
拐角处,两道身影立在暗处。
李青松低声说:“九爷,方才我好像看到是太太动的手。”
男人淡淡开口:“你看错了。”
一旁的陆景川看得兴致盎然,笑着感慨:“小嫂子这一手,实在够利落。”
霍砚琛的目光锁在洛渔身上,自上而下将她打量一遍。
裙摆变了,其余毫发无损。
他肩头松弛,悬着的心才算放下。
陆景川侧头:“我们现在要过去吗?”
霍砚琛收回目光,眸底掠过一丝深意:“既然来了,自然要给奕家老爷子送上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话音落,他抬步向前。
范灵儿低头瞥见身上白色礼裙,从头到肩浸满酒渍,精致妆容被酒水晕花,当即双手捂住脸,又羞又怒:“到底是谁干的?!”
周遭女子交头接耳,压抑的笑声此起彼伏。
她猛地抬眼,视线钉在洛渔身上,语气尖利:“是你!洛渔,是不是你做的?”
洛渔从容放下酒杯,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严莉。
回头该给这丫头涨份薪水。
方才混乱之际,正是严莉从餐台取来一杯酒递入她手中。
洛渔唇角噙着浅淡笑意,不慌不忙迎上对方气急败坏的目光,语气轻缓:“表姐这话从何说起?我哪有这般本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瞧,我杯中酒水分毫未动。”
周遭立刻有人出声附和,语气带着几分打趣:“可不是嘛,从前谁不晓得霍太太温婉得体,举止娴静,哪会做这种事?反观某些人,反倒失了仪态,哪还有半分留洋归来的模样。”
范灵儿又气又急,高声喊道:“调监控!把监控调出来!”
这话引得场内哄笑四起。
有人嗤笑:“真是可笑,方才全场骤然断电,黑灯瞎火的,监控又能拍到什么?”
喧闹间,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:“何事这般热闹?”
人群自动分开,奕星缓步走来。
听身旁女子将前因后果简述一番,他当即脱下身上西装外套,上前披在范灵儿肩上,温声劝道:“先去换身衣裳吧。眼下没有实证,切莫胡乱揣测。况且洛小姐杯中酒水尚满,确实疑点不足。”
洛渔微微颔首,神色淡然。
迟羽白这时从人群里挤出来,上下打量洛渔:“姐姐,你没事吧?好好的裙子怎么弄成这样?”
洛渔低头看了眼裙摆:“看着碍眼,索性扯了。”
“这样反倒干净利落,很衬姐姐。”迟羽白笑着宽慰。
陈薇薇见状撇了撇嘴,打趣道:“张口闭口都是姐姐,眼里还有没有旁人了?”
正说笑间,霍砚琛、陆景川与李青松三人并肩走来。
途经迟羽白身侧时,霍砚琛脚步微顿。
随即又径直向前。
迟羽白莫名打了个寒颤,抬手摸了摸脖颈,低声嘟囔:“怎么忽然这么冷?”
洛渔始终沉默伫立。
目光静静望着来人。
他穿一身深色西装,步履沉稳,眉目间惯常的儒雅矜贵,偏偏视线越过满堂宾客,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。
洛渔怔了一瞬。
他在看她。
以前他不会这样的。以前她站在人群里,他就算看见了,也只是淡淡点个头,然后该谈生意谈生意,该应酬应酬。
她曾以为他天生如此,对谁都不上心,包括她。
现在他在看她。
洛渔垂下眼睫,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杯壁。
说不上是陌生还是熟悉。
她没回看过去,只是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偏过头,听严莉低声汇报着什么。
霍砚琛收回目光,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,无声地蜷了一下。
奕星见到霍砚琛一行人,连忙笑着迎上去:“今日是家父寿辰,能得霍老亲临已是蓬荜生辉,没想到九爷也特地前来,实在是给足面子。”
霍老爷子看着霍砚琛,眼底满是诧异。
这个孙子向来一心扑在事业上,不是洽谈合作就是签署合约,极少出席应酬宴席。
他目光一转,望向洛渔。
原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