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渔醒来时,指尖先触到一片凉滑。
真丝吊带睡裙,料子泛着冷调的细光。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薄薄一层,落在被角上。
她倏地绷直脊背,坐起身。
额角突突地跳,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如何回来的。
赤足落在冰凉木地板上,木纹的触感从脚心漫上来,带着清晨特有的凉。
她疾步穿过卧室,在落地镜前站定。侧过身,偏过头,将裸露的胳膊、肩颈、锁骨逐一扫过。镜中的自己头发微乱,唇色偏淡,皮肤上没有淤青,没有异样痕迹。
那口悬着的气,无声落了地。
拉开卧室门,走出去。
客厅的落地窗朝南,晨光斜铺进来,在地毯边缘切出一道明暗分界。
空气里有咖啡的苦香,混着浮尘在光线里缓慢翻滚的气味。
霍砚琛坐在沙发旁。指间捏着一杯黑咖啡,热气袅袅浮升。他垂着眼,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在侧脸上,下颌线绷出一道清冷的弧度。
洛渔脚步一顿,先开口:“是你送我回来的?”
他原本眼睑微垂睇向屏幕,听见她的声音顿了一下,才抬起眼。
那道视线从她脸上扫下来。
洛渔低头,吊带裙薄得近乎透光,晨光一照,轮廓隐约。
内里空无一物。
她蹙眉:“你往哪看?不过是没穿内衣。”
霍砚琛偏开视线,指节抵住唇,轻咳一声。耳廓边缘浮起一层极淡的红,被晨光映得无处可藏。
“这件衣服,是你替我换的,对不对?”
他偏开的脸没转回来,声线比平常低了半度:“你确定要揪着这事问?”
洛渔赤着脚,一步步走近。
木地板的凉意从脚底漫上脚踝,每走一步,肩带在锁骨上轻轻蹭一下。她在他面前半步之遥停住,唇齿间寸步未让:“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话音刚落,她的视线扫过电脑屏幕。
屏幕角落里,一个视频窗口还亮着,霍老爷子的脸赫然在目。
洛渔瞳孔微缩:“你……你在开视频?”
“嗯。”他淡淡颔首,不紧不慢地合上文件。
镜头另一端,霍老爷子已经笑出了一脸褶子。
霍砚琛随手扯过身边的毛毯,起身,披在她肩头。指节不经意擦过她肩胛,他的指尖比毛毯凉,那道凉意像一小块冰落在皮肤上。
洛渔一顿。
这个力道,他从前替她披外套时也是这样。不轻不重,恰好覆住。
那时候她嫌他动作太规矩,现在她只是站着,一动不动。
他已重新落座,长腿交叠,不紧不慢。
霍老爷子眉眼弯起:“小渔,你跟砚琛和好啦?”
“爷爷,您误会了。”洛渔攥紧毛毯边缘,声音急了些。毛毯的绒面扎着手心,她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。
老爷子摆摆手,不听辩解,乐呵呵道:“我一点没误会。既然不想跟这闷木头耗着,之前说好的事不能不作数。”
他拍着胸脯,闽南腔笑得响亮,“这块闷木头太死板。我跟你打包票,一定帮你找个缘投的后生,长相比他周正帅气,家底厚实,性格也活络。”
洛渔:“……”
霍砚琛偏过头,清了清嗓子。“爷爷,我听得见。”
洛渔攥着毛毯,偏头看了霍砚琛一眼,他的耳尖还没退红,但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,只有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又转向屏幕,慢悠悠接了一句:“那爷爷帮我留意着,别又找个闷的。”
老爷子笑得眼睛弯成缝:“找个水的。”
“泉城刘奶奶——”霍砚琛顿了顿,“适合黄昏恋。”
霍老爷子急着对着屏幕摆摆手:“小渔,回头聊。”
视频画面消失。
窗口缩成一个小点,然后彻底黑掉。
偌大客厅只剩两人。
咖啡苦香还悬在空气里。客厅落地钟的秒针走着,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心口上敲。
洛渔肩上毛毯滑下半寸,她没动。肩膀露出来的那块皮肤被晨风一拂,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。
霍砚琛也没开口,只垂下眼,重新去看屏幕。
但过了两秒,他的视线又无声地落在她身上,从她微乱的发顶,到裸露的肩线,到毛毯边缘露出一截小腿。
洛渔抬眼,望向他。
“昨天,你故意利用我。”
霍砚琛语气放轻:“我的问题。该提前跟你说。”
“行吧,这事原谅你。”她把毛毯往肩上拢了拢,转移话题,“那个刘奶奶,怎么回事?”
他往后一靠,倚进沙发。晨光落在他衬衫领口,照出一小片细密的衣料纹理。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松弛:“爷爷年轻时,也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。”
“你还敢打趣爷爷。”
“所以你就顺着他的意思,去相亲?”
洛渔弯眼。晨光恰好铺在她侧颜上,将那抹笑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。
“我昨天不就已经相过亲了?”
霍砚琛眸色沉下去。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,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,洛渔知道。
“爷爷安排的,去一趟也无妨。多认识一些——”
洛渔笑了。
那抹笑,鲜活,明媚。像晨光里忽然绽开的花。
霍砚琛起身。
靠近。
洛渔没料到他会突然动,脚下一滑,木地板太凉,她脚心打滑,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。
他长臂一伸,稳稳揽住她的腰。掌心隔着薄薄的绸裙贴上来,温度像一团火烙在她腰侧。
惯性拽着两个人,一起摔进沙发。
薄毯滑落。抱枕飞出去一个。
他在下,她在上。
整个人压在他胸膛,真丝吊带裙被挤得变了形。他能感觉到她心跳,隔着两层衣料,还是传过来了,又快又重。
镂空处再也遮不住,锁骨下方一片雪色。
霍砚琛喉结重重滚了一圈。他的呼吸拂在她锁骨上,带着咖啡的微苦。
洛渔猛地回过神:“你看够了没有?”
他缓缓摇头。漆黑的眼里,翻涌着克制到极致的情欲,像暗火,烧在眼底,却没有蔓延出来。视线黏在她身上,从那片镂空边缘,到她微颤的睫毛,挪不开分毫。
洛渔撑着手臂,想要起身。
霍砚琛的手掌还贴在她腰侧,绸缎面料裹着,指尖不经意摩挲着布料。那个动作很轻,像是无意识,又像是有意。
他眉头微蹙,低声呢喃:“怎么好像瘦了。”
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洛渔等他收手。
他没动。
她撑起上身。幅度太大,单薄的吊带肩带从肩头滑落,一路滚到臂弯。丝绸滑过皮肤的声音,细得像一声叹息。
霍砚琛的视线沉坠下去。
定格在那片骤然外露的肌肤上。
挪不开半分。
晨光从侧面落进来,将她肩颈的线条勾出一道柔和的亮边。他能看见她耳后细小的绒毛,能看见锁骨下方那颗极淡的痣。
“你还看?”
他轻轻嗯了一声。
“你嗯是什么意思?”
他抬起眼,直直看着她,顿了一下,嗓音低沉沙哑:“没看够。”
三个字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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