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渔趴在桌上,单手支颊。
困意一层层涌上来,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。眼看鼻尖就要撞上桌面,霍砚琛伸手托住她脸颊,动作比他自己的反应还快。
她长发未束,顺着肩头滑落,垂在他手背上。
霍砚琛没动。
另一只手拨开覆在她眉眼间的碎发,指腹经过眉骨时放轻了力道,像怕碰醒什么。
窗外一声轻响。
他侧首,李青松与严茉翻身跃入,落地时几乎没出声。
“九爷。”李青松把声音压到气声。
霍砚琛抬手,食指抵唇。
严茉会意,快步上前,断线钳咬住传输线,极闷的一声,线缆断开。
她利落换上循环录音播放器,调试频段,全程没让工具碰撞出声。
片刻后回身,低声道:“九爷,好了。”
“各方部署?”霍砚琛声音沉,但不急。
“都就位了。那个戴面罩的老头儿有点警觉,先撤了。严莉带人跟上。”
霍砚琛眼睫垂了垂:“收网。”
严茉看了眼昏睡的洛渔,犹豫半秒:“九爷,太太中了迷药,浑身没劲儿。我先把她抱出去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一道视线落过来,不重,但严茉脚步钉在原地。
他抬眼,霍砚琛已俯身,一手揽腰一手托颈,将洛渔打横抱进怀里。
动作干脆,却把她的头稳稳靠在自己肩窝。
洛渔鼻尖蹭了蹭他衣领,往里缩了缩。
严茉站在原地,手抬起来挠了挠后颈,小声嘟囔:“出发前……不是给九爷备了两颗解药?”
李青松胳膊肘顶了她一下。
霍砚琛抱着人,朝正门走。走廊两侧,每扇门都已被陆景川的人无声控住。
加长劳斯莱斯车厢里,座椅调低了角度。霍砚琛把蜷缩的洛渔安置在身侧,取过羊绒毯覆上她肩头。毯子往下滑了半寸,他又拈起一角掖了掖。
暖意裹身,洛渔往毯子里缩了缩。
霍砚琛看着她,指尖抬起来,想拨开她脸颊边那缕碎发。
手悬在半空。
他顿了两秒,指腹比从前轻了三分。
洛渔迷迷糊糊扬手,“啪”的一声,拍在他手背上。
不重,但车厢里只剩呼吸声。
霍砚琛僵住。
片刻后,唇角慢慢勾起来。他垂下眼,嗓音很低很低:“……也就你了。”
他直起身,按下车窗。
李青松躬身靠近:“九爷,查到了。范灵儿和那个跟您比港口生意的人……干柴烈火,分都分不开。”
霍砚琛眼皮没抬,指尖搭在窗框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。
“现场直播,”他说,语气像在聊天气,“不都爱热闹。”
李青松后背一紧。
九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
“一天之内,收购他们名下所有产业。”
“是。”
“漳城、海城的热搜,太冷清了。”霍砚琛把车窗升上去,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,“给他们添点东西。”
李青松喉结滚了一下:“明白。”
他退开,按对讲机:“所有人收队。”
私人手机震动。
霍砚琛接起,压低声线:“说。”
“砚琛,奕星那边还在监控。霍津和范家背后还有人,没露脸。”
霍砚琛指尖摩挲手机边缘,目光落在洛渔身上。她睡着了,眉心微微蹙着。
“按兵不动,盯死那条线。”他顿了顿,“等我回去。”
车队启程。
黑色奔驰开路,加长劳斯莱斯居中,后方跟着安保车。整支队伍无声驶离城区,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。
山路盘桓一小时。
霍砚琛没阖眼。他靠着椅背,左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一直在叩,一下,又一下,节奏缓,但每一下都像落在什么实处。
洛渔中途翻了个身,毯子滑下去一截。
他叩击的手指停了。俯身拾起毯子,重新盖好。
山顶别墅。
雕花铁门缓缓敞开,雾霭从山间漫上来,整栋宅邸浸在灰白色的潮气里。
车停稳。
严茉上前拉开车门,还没来得及说话,霍砚琛已经抱着洛渔下了车。
“九爷,太太那边——”严茉跟上脚步,“严莉守在了别院外围,洛大小姐和洛老爷不会有闪失。”
霍砚琛“嗯”了一声,脚步没停。
李青松走在另一侧,低声问:“九爷,清理门户?”
霍砚琛抬眼,眼角有霜意:“凡与霍津有牵扯的,全部控制盘查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市中心医院VIP病房里躺着的,是易容的替身。这件事,只有身边几个人知道。
主卧在二楼。
霍砚琛抱人上旋转楼梯,脚步沉稳。推开主卧房门时,他自己也停了半拍。
离婚后,他没有回来过。
窗帘还是那副,床品也还是那套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味道,像时间停在这里没走。
张妈站在门口,屏着呼吸。
霍砚琛回过神,把人轻放在大床上。洛渔沾到枕头,眉头松开一些。
“请家庭医生来。”他吩咐。
“是。”严茉退出去。
书房。
唐礼正在煮茶。炭火老茶咕嘟咕嘟冒着泡,青瓷茶具在水汽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霍砚琛落座。
“唐叔。”
“还算顺利。”唐礼提公道杯,茶汤入杯,七分满,“再晚一步,我这装病的戏码就要被电话炸穿。”
他把茶杯推过去:“润喉的老白茶。先喝着,等好戏。”
霍砚琛端起杯,抿了一口。
李青松架起投屏。
画面里,陆景川带人破开霍家别墅一扇扇门。旁支、佣人、远亲,但凡与霍津通过气的,一一铐走。
唐礼捻了捻茶针:“幕后这人胆子太大。傅少的小舅子也敢动,虎口拔牙。”
霍砚琛端着茶杯,没接话。
唐礼继续说:“还好这些年我调养身体。否则当初被盯上的就是我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。
“拿他的给我配型。”
说着自己打了个寒颤:“别说我。换了谁,碰了傅家小朋友一滴血,港城傅氏都会血洗。”
霍砚琛将茶杯搁在桌上。搁的时候,杯底磕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唐礼没注意,还在说:“传闻说傅少对未婚妻和小舅子,宠得毫无底线。”
“你端了对方藏人的窝点,傅少只记你人情…”
“所以前阵子你俩在商界针锋相对,”唐礼突然反应过来,“是演双簧?”
霍砚琛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。没出声。
沉默便是默认。
唐礼长长叹了口气,目光落回投屏。
“所有外围棋子连根拔起,”他说,“就等那条最深的鱼,慌不择路,自己现身。”
书房里只有炭火轻响。
霍砚琛靠在椅背上,阖了阖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