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渔心知,不能被拿捏。
相亲局的规矩摆在那儿,她有权拒了眼前人,换下一个。当务之急是脱身。
目光掠过邻桌。
灯光不算刺眼,粗粗一数,约莫一二十位女子,对面各坐着相亲的男士。
她又望向走廊尽头的男士休息室。坐满了。
这场闹剧,图什么?
视线无意间落在范灵儿身上。
对方妆容得体,正和对座的男人谈笑风生。范家这是打定主意,要在这儿择一位乘龙快婿。
“洛小姐,还请专心一些。”
洛渔敛神,开口:“我可以换下一个人吗?”
对面的男人一愣,轻嗤一声:“换来换去,到头来还不都是一样。”
起身离场。
很快又有新人落座。
这位更是个实打实的奇葩。
张口自报剑桥毕业。
“我有过一段婚姻。前妻给我生过孩子,没留在身边。”
洛渔皱眉:“为什么?”
男人搓了搓指尖:“钱给够就行。”
洛渔几欲骂出声。
恍惚间像回了旧社会,卖儿鬻女,不过如此。
她压下不适,沾了沾唇:“我若嫁你,生了孩子,你也卖掉?”
男人打量她,笑得色眯眯:“洛小姐基因好。嫁我,留下一儿一女。剩下的,变现。”
洛渔眼里的温度冷了下去。
指尖捻起青瓷杯。
下一秒——“哐”的一声。
整杯凉茶泼在男人脸上,茶水顺着面具往下淌。
男人僵住。
洛渔收手极快,压下戾气,换上愧疚的神色,慌乱递纸巾。
“抱歉,PTSD,纯属意外。”
“不满意就直说。”男人带着怒意起身走了。
洛渔抬眼望向二楼看台。
范简、范莲一行人围坐正中。
还有一位两鬓染霜、戴着面罩的老者,正牢牢盯着她,目光沉沉。
洛渔收回目光。
主持人拿起话筒:
“各位注意,十分钟后进入舞会配对环节。请邀请心仪对象,共舞一曲。”
洛渔指尖悬在白瓷杯壁上。鼻尖是奶油甜腻的香气。她只抿了一口清茶,沾了点儿寡淡的茶香,便收了回去。
还有四分钟。
原本打算借上洗手间脱身,可暗处的视线盯得后背发凉,洗手间一定也被堵死了。
最坏的打算,打晕服务员抢手机。
太冒险了。
她攥紧手心,指腹酸胀发紧。
灯忽然灭了。
只剩暖橘色的光带缓缓亮起。低沉的舞曲漫过来,钻进耳膜,撩得心头发闷。
她正要顺着流程应付。
一道高大的阴影陡然覆落,遮住了她周身仅剩的微光。
下意识抬眼。
先看见的是骨节分明的指。
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圈印痕,被暖光衬得格外清晰。
视线往上挪。
撞进一双深邃的眼,隐在半遮的面罩下。
他一身黑色定制西装,挺括利落。领口扣得严丝合缝。黑发向后梳拢,露出锋利的下颌线。
矜贵,清冷,气场浑然天成。
“洛小姐,可否赏脸,与我共舞一曲?”
嗓音压低了。低沉,顺着耳廓往里钻。
鼻尖轻轻一动。
冷调的木质香,压过了周遭酒水和胭脂的俗艳气息。
是她刻在记忆里的味道。
她唇角一弯,把手落入他掌心。
他的手宽大温热,带着薄茧。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手,轻轻一带。扶她起身,往舞池中央走去。
全场最华贵的高台舞位,是范灵儿的专属位置。
他们一步步靠近。
踏入舞池。
华尔兹裹住两人。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微凉,随旋转轻轻晃动。
她稳住身形,偏首问:“你也会跳舞?”
“若是洛小姐愿意,可以带着我跳。”
气息拂过鬓角,微微发痒。
她不习惯这份疏远的称呼,眉心微拢:“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?”
“去医院,调了沿路监控,一路追到此处。”
她借着转身轻轻错开一点距离,低低笑一声:“没想到九爷,对这相亲也感兴趣。”
“我的人全守在宴会厅外围。场内宾客繁杂,强行闯入会打草惊蛇。”
她后腰一紧。他掌心贴着柔软的衣料,力道悄然紧了几分,将她拉近。
“洛小姐说说,对这位临时凑数的相亲对象,还算满意吗?”
她被箍得一顿。
后背贴上他西装的坚硬面料。他沉稳的心跳贴着后背传过来。
她踩着节拍缓缓旋身,漫不经心地:“这位先生,从前可有过婚配?”
面罩下,他的唇角缓缓上扬。
停顿片刻。
低沉的嗓音裹着一丝遗憾,飘进她耳中:“有过。”
“既然有婚约在身,为何分开了?”
舞步放缓。
两人几乎贴面而立。
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绵长的乐曲,和他独有的清冷香气。
他未答。
沉默了几拍,才开口,声音低下去:“是我负了她。”
五个字。
比任何解释都重。
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。
“所以现在,后悔了?”
男人揽着她腰的手又紧了一分。拇指在她腰侧无意识地蹭了蹭。
仍未答。
伴着舞曲的旋律,洛渔旋身,裙摆微微漾开。一抬眼,正对上霍砚琛的目光。
她不知道的是,他在二楼转角站了有一阵了。
看着她换掉第一个男人,看着她泼出那杯茶。她收手很快,表情切换也很快,但他看到了她指尖在发抖。
那个瞬间他差点下去。
差一点。
但不行。
他的人还没把外围彻底清干净,贸然现身只会把她拖进更大的麻烦里。
她挑眉,低声问:“你还有多少惊喜,是我不知道的?”
从前同席过无数场酒会,却从未共舞一曲。
霍砚琛轻咳一声,语气温和:“才学的,请多指教。”
乐曲流淌,两人相拥而舞。
洛渔察觉四周投来的视线,霍砚琛正带她往暗处踱步。
一个转身,余光瞥见范灵儿死死瞪来的目光。
范灵儿攥紧拳头。等着吧,有你哭的时候。
她侧头看向男伴,抬了抬下巴:“你觉得,你比得上他?”
男人勾起唇角:“不过是我的陪衬。港澳码头、海外港口,尽在我们家族掌控之下。这才是门当户对。”
范灵儿脸色稍缓。
舞曲近尾声。
洛渔凑近霍砚琛耳边,用气音问:“接下来,怎么做?”
他垂眸,目光笃定:“将计就计。”
话落,手臂微微收紧,带着她往舞池边缘转了一圈。在她耳边落下一句话,“放心,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