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曲消散,水晶灯次第亮起。暖黄光线漫过相拥或刚分开的人群。
主持人握紧话筒,笑得轻扬:“方才这支舞,只为让各位卸下客套。借着舞步,拉近距离。”
宾客相视一笑,三三两两散开。
洛渔正要收回搭在霍砚琛肩头的手,手腕被他攥住。力道沉稳,不容挣脱。
下一秒,他收紧指节,与她十指相扣。
有人留意到这对迟迟未分的男女。主持人适时开口:“还未散开的来宾,请随服务员前往对应房间休息,后续安排都在套房内。”
两人沿楼梯缓步而上。
长廊两侧是整齐排列的房间,门上嵌着数字编号。
洛渔侧身,瞥见霍砚琛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号牌。
“这件衣服是谁的?”
“我自己的。”
她垂眼盯着那号牌。霍砚琛反应过来:“从侍应生制服上摘的,算借。”
洛渔多看了一眼。
她从未想过,沉稳克制的霍砚琛,会用上这样的字。
房门推开的瞬间,霍砚琛抬手,示意她捂住口鼻。
洛渔心领神会,飞快掩住嘴鼻,跟着他快步踏入。
他没有半分停顿,倒水,走向床头柜,抬手浇灭那盏缓缓散出淡柔香气的香薰。
“里面动了手脚,迷情熏香。吸入久了神志涣散,任人摆布。”他低声提醒,将熄灭的香薰倒扣在托盘里。
屋内装潢极尽奢华。暧昧的暗调灯光,柔软的水床。
洛渔刚要开口,霍砚琛已从口袋里摸出探测仪。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,比出“嘘”的手势。
仪器在各处扫过,发出哒哒轻响。一处隐蔽位置亮起红点,那里藏着监控摄像头。
他朝电视抬了抬下巴。
洛渔踱过去打开电视,把音量调到最大。
两人对视一眼,默契转身躲进卫生间。
检查完毕,确认没有监控。霍砚琛松了口气,靠着冰凉的洗手台站定。
洛渔压着声音问:“你打晕了人?”
他慢条斯理卷起袖口:“不是我。严茉她们混进来了。”
“也来了?”
“伪装成服务生。”
洛渔攥了攥拳:“那其他客人中招了?酒里被动了手脚。我的呢?”
“严茉悄悄换掉了。”
“难怪我全程没见到她。”
“易了容。”
洛渔敛了敛神:“现在做什么?”
霍砚琛抬眼,透过卫生间可视的玻璃,看向那张刻意摆放的水床。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洛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肩背一僵:“他们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
他语气低沉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这场相亲晚宴,从头到尾都是骗局。”
“主办方以联谊为幌子,把选中的人关进专属套房。”
“用药物控制,共度一夜。”
“被选中的女性,要么是稀有血型,要么样貌出众。”
“等她们生下孩子——”
“孩子会被圈养。黑市里叫‘猪仔’。”
“最后,流向地下黑色产业链。”
洛渔后背泛起一层凉意,垂眼看向自己:“我只是普通血型。”
霍砚琛深深望着她,顿了一下,别开眼:“你猜。”
洛渔愣了一下,嘴角弯了弯:“我漂亮。”
霍砚琛没应,别开眼。
夜色浓稠。
两人一左一右落座在水床上。柔软的床体骤然凹陷,发出沉闷又细碎的声响。
洛渔打量着周遭暧昧奢靡的装潢,往床边挪了挪:“要待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到夜深。”
洛渔等着他往下说。
他没接话。
她侧头看他。霍砚琛垂着眼,不知在想什么。
沉默漫开了一会儿,洛渔收回视线,盯着天花板。
“洛渔。”
她没应。
“……顾佳佳找到了。安置在海城,人安全。”
洛渔阖了阖眼,声音很轻:“还好……我姐跟我爸,我还瞒着。”
霍砚琛没应。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洛渔想站起来倒杯水。
双腿刚发力,身子猛地一晃,膝盖发软,天旋地转。
她本能伸手去撑床沿,指尖擦过空气,整个人往床头栽过去。
霍砚琛眼疾手快,一把捞住她胳膊。
洛渔跌进床褥里,后背陷进柔软的水床,床体发出一声沉闷的长响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视线还是花的,像隔了一层雾。
“……怎么回事?”声音从自己嘴里出来,发飘。
霍砚琛俯身下来,探手贴住她额头。掌心微凉,她下意识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。
他手指一顿。
“残余的迷香。”他嗓音沉下来,“你吸入得比我多。”
洛渔想说自己没事,张嘴却发现舌尖发麻。她偏头看了眼床头柜上倒扣的香薰,明明浇灭了。
像是看穿她的疑问,霍砚琛低声说:“之前吸入的已经渗进去了。需要时间代谢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一到两小时。”
她攥紧床单,指节泛白。
门外偶尔传来脚步声,压低的交谈声,推车滚过地毯的闷响。
洛渔侧耳听着,意识却越来越沉。眼皮重得像灌了铅,每一次眨眼都要比上一次更费力。
霍砚琛没说话,只把被子拉过来搭在她身上。
被子滑落的时候,他伸手挡了一下床沿的棱角。
滴。
门锁轻响。
洛渔猛地惊醒,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。
意识还没回笼,身体已经被拽了起来。
霍砚琛一把拽过被子,整个人俯身覆上来。一条腿抵在床侧,半个身子将她牢牢圈住。手掌贴住她后颈固定,侧头,唇瓣直直压下来。
洛渔浑身僵住。
她撞进他眼底,清醒的,沉静的。
他扣住她后颈。力道、位置,都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两个人都察觉了。
谁都没提。
门外有动静。
下一秒,门被轻轻推开。
咔嚓咔嚓,相机快门声刺破寂静。
门外压低的交谈声飘进来:
“果然逮住了……”
“迷香起了效……”
“要不直接推门进去?看场现场好戏?”
“你倒是兴致足。别莽撞,耽误了老爷子的全盘计划。”
洛渔屏住呼吸。
霍砚琛的手贴在她后颈上,指腹微凉,纹丝不动。
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演。
可身体不听使唤。残余的药效还在,手脚发软,指尖都在抖。
他覆在她身上,压得很低。胸膛贴着她,心跳传过来,沉稳有力。
他在等她。
洛渔闭了一下眼。
然后张嘴咬了下去。
齿间陷进他下唇,尝到一点淡腥。
那点铁锈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,她感觉到他身体几不可见地一僵。
“嘶——”
霍砚琛闷哼一声,嗓音压得极低极哑。扣在她后颈的手猛地收紧,又克制地松开。
洛渔心脏狂跳。
她伸出手,一把搂住他的脖子,把他往下拉。
那一咬,几乎咬掉他半条命。
霍砚琛浑身绷紧,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。
她的手缠上来,指尖微凉,搂着他的力道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,带着不顾一切的孤勇。
他垂眼。近在咫尺的距离,看到她紧阖的眼睫在轻轻发颤。
门外,人还在。
他闭了闭眼,加深了这个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