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简盯着主位。
座位空着。
坐垫上压痕还在,余温没散尽。
他在茶几前踱步。皮鞋踩在地板上,一声一声,闷而急促。
房门推开。他立刻攥住来人:“怎么样了?”
“大小姐在隔壁包厢。”
“走。”他抬脚就往外冲。
下人慌忙拦住,面露难色:“老爷,那间包厢是九爷包下来的。里头聚着海城各家世家子弟。”
范简脸色铁青,咬牙:“这个逆女。”
“包厢被九爷封了权限。外人没法硬闯。全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少爷。大小姐孤身待着,怕是要吃亏。”
范简心头一紧。摸出手机,指尖悬在洛笙的号码上,顿了许久。
思来想去,转而拨了洛渔的号码。
此刻的洛渔,正坐在霍老爷子的私家轿车里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。光斑落在她脸上,明灭不定。
老人家闭目靠着座椅,车厢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。
“爷爷,我陪您去。但相亲的事——”
霍老爷子慢悠悠掀开眼皮,侧过身子,眼底带着几分促狭:“怎么,心里还放不下砚琛?”
洛渔摆手:“爷爷,我没有。”
“没有就乖乖去相亲。正好气一气那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。”
洛渔头大。
她哪里看不明白,老爷子借着相亲做幌子,本意是想撮合她和霍砚琛重归于好。偏偏用这种别扭的方式逼她就范。
霍老爷子轻轻咳嗽两声:“小渔,你要是不肯答应,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住刺激。怕是要旧疾复发,难受好一阵子。”
拗不过。
洛渔只能妥协:“好好好,爷爷,我答应您。”
***
抵达霍家老宅。
老爷子被佣人搀扶进门,昏黄的灯光从门厅溢出来,铺在青石台阶上。洛渔目送他进去,才重新坐回车里。
刚坐稳,手机就响了。她瞥了眼来电备注,眉头拧紧。起初不打算接。
对方不肯罢休。一遍又一遍。
她终究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,洛渔。我是舅舅。”
“有事?”语气平淡疏离。
“灵儿今天是不是和你起了冲突?”
洛渔冷笑一声,语气不软不硬:“表姐做了什么事,舅舅心里清楚。您打这通电话,是来兴师问罪的?”
范简连忙放软姿态:“不是这个意思。我是听说,九爷把灵儿留在包厢里了。这件事我实在没有办法。你能不能帮我跟九爷通融几句,让我把灵儿接走?她到底是你的表姐啊。”
车窗外的光斑仍在明灭。她攥着手机,指尖发凉。望着那片忽明忽暗的夜色,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这件事你该直接去找九爷协商。来找我,起不到任何作用。”
话音落下,没有多余的交谈。
她挂断了电话。
***
同安别墅区。
走廊尽头那盏壁灯亮着。昏昏的,照不了多远。
洛笙刚挂断洛渔的电话,随手点开热搜。屏幕上,宋智林的风波正闹得沸沸扬扬。
她蹙眉。宋智林只怕又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。
轻啧一声。
闷躺了一整天,佣人死活不许她沾水。熬到夜深,估摸着人已睡熟,她悄悄翻出衣物,趿着软拖鞋,溜进了洗手间。
洗到一半,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。以为是洛渔回来,她穿上吊带裙,随手挽起湿发,快步去开门。
门拉开的瞬间,走廊那盏昏黄的壁灯映出来人的轮廓。
她僵在原地,瞳孔微缩。
“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顾尘舟的目光直直落在她领口。
洛笙慌忙拢住衣襟,又羞又慌:“你盯着看什么!”
发梢不断滴水。水滴顺着脖颈往下淌,凉意一激。她往后退,脚下猛地打滑,身体向后倾倒。
千钧一发。顾尘舟上前,长臂揽住她的腰,将她扣进怀里。洛笙撞上他胸膛,绷紧身体,抬手抵住。
“你没事吧,洛笙姐?”顾尘舟语气放缓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她勉强站稳,脸颊发烫,推开他,“大半夜的,来我这里做什么?”
顾尘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抬了抬手里的厚文件袋:“你公司的账目和财务问题,必须跟你当面核对。”
洛笙瞥了一眼,语气揶揄:“特意挑大半夜来汇报工作,顾少倒是敬业。”
说罢侧身拉开房门:“进来吧。”
***
洛渔回到别墅时,走廊那盏壁灯还亮着。昏昏的光,和走时一样。
洛笙卧室的门虚掩着,灯光从门缝漏出来,细细一条。
“姐,我进来了。”
推开门。顾尘舟站在屋里,手里拿着文件。洛笙头发半湿,吊带裙单薄贴在身上。
顾尘舟的目光顿住。洛渔的脚步也顿住。
空气忽然很轻。
洛渔目光先落在他身上:“顾少,你怎么在这?”
又看向洛笙,语气无奈:“头发都不吹干。”
说完走进洗手间,拿出吹风机。
顾尘舟俯身继续讲文件。洛笙声音很淡:“你是职业经理人,这些不用特意深夜过来汇报。”
顾尘舟咳了一声。“那我先走了。”语气是识趣的。
他走时踉跄,几乎是逃出去的。
门关上。洛渔转过身来,看向洛笙。
“你还说他对你没意思。”
洛笙靠在椅背上。“小屁孩,不懂喜欢和爱。”
“怎么回来这么晚,喝酒了?”
“喝了一点点。”
洛笙注意到她裙摆撕裂。“怎么回事?”
洛渔坐下来,倒了杯水,喝了一口,把原委讲了一遍。
洛笙眸子冷下来:“范灵儿存心让你难堪。”
洛渔点头,又说了范简打电话的事。
“倒是没给我打。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打电话,一是求助,二是试探我跟霍砚琛的关系,看我还剩多少分量。”
洛笙说:“你自己小心。舅舅在国外产业盘根错节,突然回来没那么简单。”
洛渔应声,起身拿起吹风机。“我给你吹干。”
吹风机嗡嗡响。灯光笼着两姐妹。二十分钟里,两人各自想着心事。
***
头发刚吹干,茶几上手机响了。
洛笙瞥了一眼:“霍九爷给你打电话。”
洛渔拿起手机,走到阳台。
夜风很轻。远处几盏零星的灯火。
接通的瞬间,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还没睡?”
“嗯。”
那头静了一瞬。“范简给你打电话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把范灵儿怎么了?”
“教她学点社会礼仪。”
洛渔腹诽。明明是惩罚,说得这么体面。
“他给你打电话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沉默漫过来。洛渔能听见那头极轻的呼吸。
“爷爷有没有为难你?”他问出口时,语气比之前轻了些。
“没有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陆景川的声音。
洛渔说:“早点休息。”
挂断。
霍砚琛听着忙音,眉头微蹙。书房里没开大灯。只有桌上一盏台灯,光拢在文件上。
陆景川凑过来:“怎么了?”
“生态园林的项目,你去跟傅少对接。”
陆景川哀嚎:“怎么又给我?我还想歇几天。”
霍砚琛没接话,把手机扣在桌面,声音很闷。
他指腹缓缓摩挲手机边缘,垂着眼,声音低而淡。
“我也该休年假了。”
陆景川张了张嘴。
没听错吧。
海城九爷还需要年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