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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家婆婆的屯粮日常

作者:平天儿 | 分类:女生 | 字数:31.6万字

第一百二十一章 绝地的入口

书名:掌家婆婆的屯粮日常 作者:平天儿 字数:2.6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06-18 22:22:50

红薯还躺在地上沾着灰。

孟珍盯着它看了很久,没动。

“她在叫你。”

陆沧说梦话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钉子,直接钉进她太阳穴。她摸了摸手背,那里的皮肤还有些热,像刚退了烧,余温没散干净。

她把视线从红薯上挪开。

天快亮了。虚无海的紫色在远处依旧涌动,但像是喂饱了什么,那片海面安静了不少。涟漪还在,节奏却慢了,变成某种懒洋洋的、满足后的喘息。

孟珍站起身,拍拍腿上的灰。

走。

继续走。

她不能在这儿待了。

离开虚无海边缘的第二天黄昏,远征军踩进了黑瘴岭。

不是一脚踩进去的,是像掉进沼泽那种,慢慢的,等你意识到不对劲,腿已经陷了一半。

孟珍最先察觉到变化,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,不冲,很轻,甜中带腥,像糖水腌过的生肉,她皱了皱眉,往前走了两步,甜腥味更浓。

“停。”

她举手。

队伍停下来。

赵老三上前低声问:“队长,怎了?”

她没答他,侧耳听了一会儿,风声,脚步声,驼兽喉咙里的粗哼,都正常,但树冠上没有鸟叫,地面上没有虫鸣。

静得太干净了。

“戴面罩。”她说,“全员。”

没人废话,手脚麻利地从包袱里翻出皮质面罩套上,赵老三动作快,转身帮旁边一个新兵扣好扣带,顺手在那小孩脑壳上拍了一下,意思是“别发愣”。

孟珍往前走了十步,蹲下来。

地面是湿的,不是雨水润的那种湿,是腐烂的湿,叶片和土壤交界的地方,长着一层薄薄的灰绒,像老人皮肤上的老年斑,又密又细。

她拔出腰间短刀,在那层灰绒上划了一下。

没有反应。

再戳了一下,深一点。

灰绒往刀刃上爬了一毫米。

她利落收手,把刀在靴边蹭干净,站起来,表情没变。

心里骂了句:妈的。

这东西活。

黑瘴岭的传说,她在军营文书里翻到过只言片语。

说是几十年前,两支溃军分别逃进这片山,谁也没出来。后来探子进去找人,找到一半,跑回来说里头有“会动的雾”,把人包起来,等雾散了,只剩骨头架子,溃军剩下的那些,倒不是被雾吃掉的,是自己抱团活下来了,靠着山里的矿石和野药,愣是扒出一小块地方,建了个连军队都找不到的寨子。

“会动的雾”,就是瘴气。

但孟珍现在看着这层灰绒,觉得文书里的描述不够准确。

这不是雾。

这是某种正在等待的东西。

她转过身,十四个人整齐盯着她,加一个刚醒来头发乱成鸡窝的陆沧,面罩歪在脸上,右边扣带没扣,耷拉着。

真是……一点都不像个星图师。

“扎营,”她说,“今晚不进山,边缘先驻。”

陆沧把歪面罩扶了扶,走过来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:“那片灰绒有问题?”

他眼神很清醒。

也不知道他是真睡醒了,还是睡着了眼睛也在转。

孟珍没搭理他是不是观察到了什么。她指了指北面山坡:“那里。背风,地势稍高,瘴气应该薄一点。先派四人顺边缘摸一圈,看看有没有入口。”

“光看不够,”陆沧顿了顿,“我能感知地脉,你让我跟侦察队走,我能探出山里有没有铁矿层,以及……”他停了一秒,“别的什么。”

“别的什么。”孟珍重复他的原话,不是在问,是把这几个字原样扔回去。

陆沧嘴角动了动,没解释。

这人。

开口的时候总留一半。

但她没时间磨他。她点了赵老三加三个身手最稳的老兵,再把陆沧划进去,凑成六人侦察队,指了东侧方向:“走外围,不入瘴气,一个时辰回来。”

赵老三接令,眼风扫过陆沧,意思昭然若揭:你给我好好跟着别添乱。

陆沧没接这个眼神,自顾自系好面罩扣带,低头走了。

孟珍带着剩下的人选了营地。

搭帐篷,卸行囊,喂驼兽。

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,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无数次重复,可以闭着眼做完。正是因为太熟悉,孟珍的眼神和手脚就分了家,手在做事,眼睛往北边那道山脊上黏。

黑瘴岭的山,不高,但轮廓奇。

像一排牙齿。

顶部参差不齐,被什么咬过一口,又随意缺了几块。山体颜色是那种暗而深的绿,在黄昏光里不太像植被,更像生锈。

她想起文书里说的:铁矿。

若是真的,这里头的矿脉能打多少刀?多少甲?

远征军的军械一路消耗,她自己那把绣春刀刃口都崩了一小块,赵老三那把跟了八年的刀喂了虚无海边的肉团,空着手现在别人借的凑合用,他嘴上没说什么,但每次拔刀都有点不顺,手会迟那么半拍。

老兵都这样。用惯了一把刀,换一把,手感不对,要命。

如果能在这里取铁、炼矿……

她把这个念头压了压。

先看能不能进去再说。

一阵山风卷下来,带着那股甜腥,从面罩边缘渗进来一丝,她屏住气,等风过去。

远处传来鸟叫。

不是正常的鸟叫,是单音,短,重复,像在打什么节拍。

她侧头,看向叫声来的方向。

山脊上,一只鸟。

全身黑,翅膀收着,站在崖边一块石头上。

和她对视。

这里不该有会叫的鸟的。

“队长。”一个士兵走近,压低声音,“那鸟……”
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打断他。语气平,但眼神没离开那只鸟。

鸟叫了第五声,停了。

停了三秒,飞走了。

往山里飞的。

孟珍盯着它消失的方向,没说话。心里有个东西在翻腾,说不清是什么,有点像直觉,又有点像某种警告。

她不信预兆。

但她信经验。

侦察队一个时辰零一刻回来。

赵老三走在最前,脸上的面罩取下来捏在手里,下巴有道新的擦伤,血迹已经结壳。陆沧跟在后面,衣角沾了泥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亮的方式不对,不像高兴,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,停在那个温度上没退。

“有入口,”赵老三汇报,声音稳,但比平时快了一个音节,“东北方向,两块石头夹缝,瘴气在那条线上有个缺口,能进人,一次两三个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找到了矿脉迹象。露头的铁锈色岩石,沿山脊往里延伸,规模……不小。”

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比前面都低。

孟珍不用问就明白为什么。

东西越好,危险就越大。这是边境行军最基本的逻辑,越值钱的地方,死的人越多。

她把视线移到陆沧身上。

“你探到什么?”

陆沧没立刻开口。

他把泥手在衣角蹭了蹭,抬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那么一两秒,像在衡量说什么不说什么。

这个停顿时间不对。

孟珍眉毛往上动了一下,只是一下,很快压平。

“地脉有活动,”陆沧说,“但不是铁矿引起的那种,铁矿地脉是死的,厚,沉,这里的脉动是……活的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说了个词,“像呼吸。”

像呼吸。

孟珍手背上的皮肤又有点热。

她把手插进袖口,攥住自己的手腕,指甲掐进脉搏旁边的皮肉,是痛的,是真的,是现在的。

“记录下来,”她开口,声音和平时没有两样,“明早进山,侦察队打头,我押后。今晚加哨,两人一组,四班轮。”

所有人应声。

帐篷里的灯笼次第亮起,把这一片短暂的、摇晃的光圈,切割成雾里的小岛。

孟珍最后往山脊上看了一眼。

那块黑鸟停过的石头还在。

空了。

风吹来,甜腥味又近了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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