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够，这样的惩罚远远不够。
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根刺，扎得不深，却始终横在那里。就算拔了出来，也会留下痕迹。
口头警告而得到的教训不够刻骨，她这么多天来所承受的一切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揭过去，她要让郑奕文再也不敢这么对待她。
秦梧闭着眼，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，脑海里却异常清醒。
手机里胡辛杰传来的加密短信来了好几条，她却没有心情去打开，甚至说她恨不得这个人也彻底消失了才好，可还不是时候。
浴室门打开的时候，秦梧已经躺进了被子里，只留给外面一个背影。
房间灯关了一半，只剩床头暖黄色的小灯亮着。
郑奕文没有洗很久，反而比平时都要快些，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来，看见床上的人时，脚步不由放轻了。
他将有些湿了的毛巾放在一边，掀开被子上了床，一点点移过去，轻声问：“睡了吗？”
没有回应，他尝试伸手搂住背对着自己的人，可刚碰到腰间，秦梧便轻轻往前挪了一点，动作不大，拒绝的意味却很明显。
“还生气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饿不饿？”
“不饿。”
“要不要喝点水？”
“不用。”
一问一答，礼貌得像陌生人，郑奕文胸口闷得厉害，可是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。
“秦梧，我......”
“我困了。”话还没说完，就被秦梧打断了，她依旧背对着他，拒绝有更多的交流。
郑奕文沉默下来，过了一会儿，又试探着靠近一些，低头想摸摸她的头发，可还没碰到，秦梧已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别碰我。”
一字一顿，清清楚楚传入他的耳里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。
房间重新安静下来，空调发出细微的运转声。
“对不起。”
又一次道歉，尽管他清楚地知道，这次不是简单的道歉就能过去的，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，好像这样就能好受点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床上的人始终背对着自己，他分不清对方是真的睡着了，还是根本不愿意理自己。
不再强行靠近她，郑奕文只是靠在床头，静静看着她，希望她可以像以前一样抱着自己入睡。
“我向你保证，再也不怀疑你了。这次是我不对，你打我骂我都行……”
没有等到回应，房间很安静，秦梧闭着眼，睫毛却轻轻颤了一下，她根本没有睡，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清醒，矛盾纠结的心情在她心中徘徊着，让她痛不欲生。
郑奕文又坐了一会儿，最终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关掉床头灯，躺回另一边。
黑暗笼罩下来，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，没有再靠近彼此。
.
郑奕文没有立即睡着，而是想了很多，想到父亲，想到那个佛像，想到今晚她推门进来时眼里的光，也想到她最终失落崩溃的表情。这些念头反复纠缠，直到意识逐渐模糊，他终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。
身后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。
秦梧缓缓睁开眼，安静地听了一会儿，确认郑奕文已经睡熟，才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消息栏最上方，赫然是一串陌生号码。
“我都说了，他不可靠。”
“你看！他还是会站在他爸那边。”
“你犯什么蠢，这值得你这样？”
......
字里行间都是毫不掩饰的洋洋得意，仿佛终于证明了什么。
秦梧盯着那几行字，眼神越来越冷。她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，也不喜欢别人故意算计她，更加讨厌有人自以为可以控制她、替她做决定。
她跟郑奕文的事情，容不得第三个人来指手画脚。
然而，她还是体面地假装着，慢慢敲下回复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这次我看清了。”
“只有你对我好，我都知道。”
“是我太天真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没多久，对面几乎立刻显示正在输入，显然一直在等她。
秦梧眼底闪过一丝讽刺。果然，下一秒，新的消息就接连跳了出来。
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“他和那些人没区别。”
“我早就告诉过你了，你就是不听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秦梧面无表情地看着，烦躁地回复，指尖缓缓划过屏幕，继续输入，“只是下次做事之前，我希望你先告诉我，不要擅自行动。”
这一次，胡辛杰没有及时回复，而是等了一会，才发了过来：“提前告诉你，你就会拒绝。你太心软了，我必须推你一把。”
秦梧看着那行字，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，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自以为是，她在心里下了评价。
总有人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，总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，总觉得自己是在帮助别人，却从来不会考虑，别人是否需要这种帮助，而他配不配做这种超出分寸的事情。
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，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平静，她没有再回复，而是删除了所有记录，退出了聊天界面。
黑暗重新笼罩下来，她回过身，看向身侧的人。
郑奕文睡得并不安稳，眉头仍旧微微皱着，像是连梦里都在想着今晚的事情。
秦梧静静看了他很久，不得不承认，今晚她真的很生气，气得想直接离开。可与此同时，她又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自己不会放手，至少不会因为这一次。
想到这里，她伸出了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郑奕文紧皱的眉心。
“混蛋。”
她低骂出了声。
秦梧内心还是留有余悸，她清楚地知道胡辛杰的所作所为会让她愤怒至此，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些事情确实是她亲手做下，也是她跟这段正常生活之间最大的障碍。
此刻不拆除干净，往日只会更加严重。
如此想着，秦梧下了床。
她从包里掏出了纸笔，拿出了一瓶安眠药，缓步走进了浴室。
这个方法很危险，稍有不慎，兴许自己也会交代进去，但她就是要赌一次。
一旦赌赢了，她相信，郑奕文这辈子都不敢怀疑自己，更加不敢离开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