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梧是专业的法医,很清楚按照自己的情况吃多少安眠药才不会致死,也了解如何划伤自己才不至于真的闹出人命。
等她写完那封“遗书”,就开着水躺在了浴缸里。
手腕的血滴滴答答流入浴缸里,水连带着她穿在身上的白色睡衣也被染成了红色,药洒在地上,和锋利的玻璃碎片一起,七零八落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“秦梧!”
很快,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,外面的男人拼命喊着她的名字。
“你在做什么!开门!”
秦梧躺在浴缸里,缓缓闭上了眼,听着门一点点被松动,在猛烈的撞击下一点点扭曲,最终被彻底撞开。
郑奕文闯了进来,看到眼前的景象呼吸一窒,心脏如同被人撕扯开,无数把尖刀利刃刺了进来,将他彻底搅碎。
“秦梧,我错了,你怎么那么傻!你不要吓我!”
几乎没有犹豫,他关了水龙头,一把将人从浴缸里捞起来,抱回床上用被子裹着,拨打了救护车,又报了警,三言两语说清楚了事情便挂了电话,整个人虚晃得厉害,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,无力感包裹着自己,叫他不知所措。
“秦梧,你睁开眼睛,你看看我!”
他急切地想唤醒她,摸着她的脸,用尽各种抢救方法都无果。
等不来救护车,他也不愿干坐着等待,最终他抱着人冲了出去,开车直奔医院。
冷风灌进走廊,郑奕文抱着人冲下楼的时候,手都在发抖。
他做过很多危险任务,见过无数生死瞬间,可从来没有哪一次,像现在这样让他害怕。
怀里的人安静得过分,脸色苍白,湿透的长发贴在颈侧,无论他怎么喊,都没有回应。
“秦梧,秦梧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哑,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,仿佛只要不停下来,她就还能听见。
车速很快,他在畅通无阻的马路上飞驰着,副驾驶上的人微微攥紧了手,藏在被子下的脸,露出了浅浅的微笑。
冲进急诊,医护人员很快有了反应,推着平车冲出来,郑奕文反应极快,立刻把人交了过去。
急救床迅速被推进抢救区,自动门缓缓关闭,将里面与外面彻底隔开。
直到这一刻,郑奕文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,手背上还残留着抱她时冰冷的触感,像怎么都擦不掉。
他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脑海里不断闪过刚刚那一幕。
浴缸里冰冷的血水,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,还有自己将人抱起来时,那轻得几乎让人恐惧的重量。
“家属。”
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郑奕文猛地回神。
“患者姓名?”
“秦梧。”
“年龄?”
“二十九。”
“既往病史知道吗?”
......
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,郑奕文机械地回答着,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信息,却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还没来得及休息,警察也到了。
“哥,没事吧?”
都是警局的,平时也有业务往来,值班的民警很快认出了他。郑奕文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心脏又是一阵抽痛。警方例行询问,了解发现经过,查看现场情况,郑奕文配合着回答,声音沙哑,神情恍惚,目光不时看向急救处,整个人都像是要垮了。
“那我们先回去了。”
所有流程都结束,只剩下等待,走廊也终于重新安静下来。
郑奕文微微颔首,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。他缓缓走到墙边,靠着冰冷的瓷砖,一点一点滑坐下去,像支撑身体的最后那根线断了。
他低着头,双手死死插进头发里,整个人蜷缩起来,肩膀微微发抖,没有声音,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却比任何哭声都更加令人难受。
急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,护士快步走出来。
“秦梧家属在吗?”
郑奕文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,动作太急,甚至踉跄了一下。
“我在。”
护士微微一怔,随后说道:“病人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。”
郑奕文整个人僵在原地,下一秒,眼眶骤然红了,像终于被允许呼吸一样,重重地喘了一口气。
秦梧转入普通病房还需要时间,郑奕文按照要求去办理手续,天还未亮,医院的人不多,他很快就拿着手续单回来了,等在门外。
没过多久,先前负责现场的民警重新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。
“哥。”郑奕文回过头,眼神还有些发空,民警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把东西递了过去,“现场找到的,应该是留给你的。”
证物袋里是一封信。
准确来说,是一封遗书。
郑奕文的手猛地一颤,呼吸几乎停滞。他站在原地,颤抖着接过。
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,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:“人没事就好。”
说完没多久,就接到消息,又匆匆离开了。
四周恢复了安静。郑奕文低头看着那封信,许久才缓缓拆开。
秦梧的字迹工整清秀,只是看见那些字,他的眼眶便红了。
信不长,没有控诉,没有咒骂,甚至没有多少怨恨,只是平静地记录她这些年来的感受,记录她对他的喜欢,记录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。
字里行间,全是爱。
郑奕文一页页翻过去,手越来越抖,胸口像被刀狠狠捅进去,疼得几乎有些站不稳。
“我早就应该死在那年冬天。”
“我决定放过你了。”
“祝你幸福,希望你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,快乐地活下去。”
“不必自责,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......
一字一句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下来,眼泪再次落了下来,滴落在保护袋上,模糊了视线。
一想到她躺在冰冷的浴缸里,一想到她写下这些字时的绝望,就恨不得回到几个小时前,狠狠给自己一拳。
如果可以,他宁愿受伤的人是自己,也不想让她经历这一切,但偏偏伤害她的那个人正是自己。
可笑,他真是太可笑了。
他怎么配,又怎么敢再去寻求她的原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