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摸到一块温润硬物。
他猛地举起手,满脸狂喜。
“拿到了!老子拿到了!”
可狂笑还未落音。
“嗖——”
一支冷箭破空而来。
直接贯穿黑蛇手腕。
惨叫声划破雨夜。
羊脂玉脱手飞出。
一只裹银边皮靴稳稳接住半空落下的玉佩。
马蹄声震碎周遭寂静。
数十名穿戴藤甲的精锐将草棚团团围住。
为首男人披大氅,耳垂挂沉甸甸金环。
西南土司,乌蒙。
乌蒙摩挲手中玉佩。
指腹扫过九蟒缠绕纹理。
他瞳孔骤缩。
前朝皇室之物!
传说中能开启前朝复国宝藏的信物!
“人在哪?”他声音嘶哑,透出压抑不住的狂热。
草棚门被一脚踹碎。
谢云峥正背靠枯草堆。
火把强光刺痛他双眼。
几个藤甲兵猛扑上前。
粗糙麻绳死死勒住他手腕。
谢云峥没反抗。
这群人来太快。
单凭黑蛇那点能耐,根本不配拥有九蟒玉。
他本就打算用玉引出西南地界有分量的人物。
借土司兵力为己所用。
但他没想到。
乌蒙不仅绑了他。
“把那个崽子也带上!”乌蒙马鞭一指。
林子里传来尖叫。
那个刚送柿子的小孩被倒拖出泥潭。
谢云峥呼吸猛地停顿半拍。
蠢货。
他暗骂。
刚才不是让他们滚远点吗!
这帮苗民连跑都不会跑远些。
阴暗潮湿的地牢。
滴水声敲击石板。
谢云峥被反吊在铁柱上。
粗大铁链勒进肩胛骨。
鲜血顺单薄囚衣滴落。
“说吧。”
乌蒙坐在虎皮交椅上。
手里转动那枚九蟒玉。
“前朝宝藏藏在哪?”
谢云峥垂首。
凌乱黑发遮掩他眼底戾气。
“听不懂大人说什么。”
他声音虚弱,带着病态喘息。
乌蒙冷笑。
“还装?”
他起身走到谢云峥面前。
玉佩在火光下泛冷光。
“九蟒吞日,这是谢家皇室专属纹样。”
“你一个落魄流浪汉,配拿这种东西?”
“定是哪个前朝余孽将藏宝图和信物托付给你。”
“交出宝藏下落,饶你不死。”
谢云峥内心冷嗤。
余孽?
他堂堂前朝皇孙。
谢怀瑾唯一血脉。
在这蛮夷眼里竟成了跑腿的家伙。
简直荒谬至极。
“我若说……”谢云峥抬眼。
那双眼眸在幽暗中亮得惊人。
“玉是我祖传。”
“你敢信?”
乌蒙大怒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他扬起马鞭。
带着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谢云峥胸口。
皮肉翻卷。
谢云峥闷哼出声。
死死咬住后槽牙。
铁锈味在口腔蔓延。
但他没求饶。
甚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。
这份非人忍耐力让乌蒙莫名烦躁。
这绝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。
这人骨头太硬。
寻常刑罚撬不开他的嘴。
“把他带上来!”乌蒙吩咐。
沉重铁门被推开。
两个守卫拖着个瘦小身影进来。
是那个半大孩子。
小孩满脸淤青,瑟瑟发抖。
看到被吊在柱子上的谢云峥,顿时嚎啕大哭。
“阿峥大夫!他们打你……”
谢云峥手指猛地收紧。
锁链发出刺耳撞击声。
“放开他。”
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丁点情绪波动。
冰冷,危险。
乌蒙捕捉到这点变化。
立刻咧嘴笑了。
“原来你也有软肋。”
他拔出腰间弯刀。
刀锋贴上孩子脖颈。
“说出宝藏位置。”
“否则我先剁他一根手指。”
“再割他耳朵。”
“最后放干他的血。”
小孩吓得尿了裤子。
却死咬嘴唇不敢哭出声。
眼泪混泥水吧嗒吧嗒掉。
谢云峥胸腔剧烈起伏。
他谢云峥自幼长在阴暗权谋里。
他利用过养母,算计过兄弟。
连那个同盟沈清禾,也不过是他手里一枚棋子。
人命在他眼里向来只是筹码。
这个孩子也一样。
不过是个不相干的蝼蚁。
死便死了。
理智在疯狂叫嚣。
闭嘴,别暴露实力。
乌蒙这种人贪得无厌。
一旦妥协,只会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。
可是。
脑海里偏偏浮现那两只野鸡。
还有那几串打发叫花子都不够的铜钱。
那是这帮蝼蚁全部家当。
刀锋压下。
一道血痕在孩子脖颈浮现。
“别!”小孩终于崩溃尖叫。
“找死。”
两个字。
轻得像叹息。
却如同平地炸开惊雷。
只听“铮”一声巨响。
那根常人手臂粗的铁链竟被硬生生崩断!
铁环崩裂四飞。
谢云峥身形如鬼魅般掠出。
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。
太快。
快到超出肉眼捕捉极限。
乌蒙只觉眼前黑影一闪。
手腕剧痛。
弯刀已经到了对方手里。
“噗嗤!”
利刃切开皮肉。
两名押卫齐齐倒地。
喉管被割断。
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石板地。
谢云峥单手将孩子捞进怀里。
右腿猛地横扫。
逼退扑上来的数名藤甲兵。
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。
狠辣,绝决,一击毙命。
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乌蒙连退五六步才站稳。
他死死盯住站在血泊中的男人。
瞳孔猛缩。
这怎么可能!
刚才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,竟是个顶尖高手?
这种诡异身法。
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。
整个西南江湖都找不出第二人!
谢云峥将孩子护在身后。
手里把玩那柄带血弯刀。
血液顺刀刃滴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在寂静地牢里格外清晰。
他抬头看向乌蒙。
原本伪装出的怯懦和虚弱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是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。
那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滚过。
执掌过无数人生杀大权才有的气场。
“你不是寻宝人。”
乌蒙喉结滚动,声音发颤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能拥有九蟒玉。
又有如此恐怖武力。
还能隐忍到这种地步。
此人身份绝对惊世骇俗!
谢云峥甩去刀刃血珠。
唇角挑起极冷弧度。
“你刚才不是问,这玉是不是我祖传?”
他缓步逼近。
每走一步,杀意便浓重一分。
“现在。”
“你信了吗?”
乌蒙大骇。
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前朝皇室血脉?
他还活着!
那个传说中在宫变之夜被大火烧死的前朝皇孙,竟然还活着!
“来人!”
乌蒙嘶哑咆哮。
“放箭!杀了他!”
他害怕了。
那股属于皇室正统的压迫感让他双腿发软。
绝不能留活口!
否则一旦此人身份暴露,西南必定掀起腥风血雨!
四周牢门轰然打开。
数十名弓弩手涌入走廊。
寒光闪闪箭头全部对准谢云峥。
狭小空间。
避无可避。
小孩吓得拽紧谢云峥衣角。
谢云峥低头,瞥了一眼那双脏兮兮小手。
真烦。
他其实有很多种方法脱身。
只要把这孩子往前一推,挡住第一波箭雨。
他就能杀出重围。
就跟以前做过无数次那样。
舍弃无用棋子,保全自己。
“闭眼。”
谢云峥冷声吩咐。
小孩立刻死死闭上眼睛。
谢云峥左手一把掐住孩子后颈,将他整个人按在自己胸前。
右手握紧弯刀。
他骨子里流淌谢家最疯批的血。
遇强则强。
“放!”乌蒙怒吼。
机括声接连炸响。
数十支黑羽箭如同密雨般射来。
谢云峥身形骤然拔高。
他不退反进。
直接迎向那片箭雨。
弯刀在半空划出刺眼银芒。
“铛铛铛!”
火星四溅。
密不透风刀网将射向要害的箭矢尽数斩断。
但箭太多。
距离太近。
两支羽箭擦过他手臂。
带起一蓬血花。
另一支直逼孩子后背。
谢云峥腰腹用力,强行在空中扭转身躯。
“噗!”
那支箭狠狠扎进他左肩。
剧痛钻心。
谢云峥却连哼都没哼半声。
借这股冲力,他已杀入弓弩手阵中。
如同虎入羊群。
刀光闪烁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残肢断臂横飞。
太残暴了。
乌蒙看呆了。
这人根本不怕疼。
也不顾忌自己受伤。
纯粹是以命搏命的疯狗打法。
偏偏每一刀都精准致命。
不过眨眼功夫。
大半弓弩手已倒在血泊中。
剩下的也被这股恐怖杀神气焰吓破胆。
握弩的手疯狂发抖,竟然不敢再上箭。
谢云峥踩踏一具尸体。
将拔出的羽箭随手扔掉。
伤口往外直冒血。
他却像毫无知觉。
冷冷注视缩在守卫背后的乌蒙。
“土司大人。”
他声音依旧平淡。
却透出令人骨头缝发寒的疯癫。
“你的兵,不太行啊。”
乌蒙连连后退。
一直退到墙角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他声音完全变形。
拿着九蟒玉的手不可抑制哆嗦起来。
谢云峥一步步走过去。
靴底踩在血水里,发出黏腻声响。
“我本来想跟你好好谈笔生意。”
他看着那枚玉。
“借你土司两万精兵。”
“事成后,这西南三州封你为异姓王。”
乌蒙脑子里嗡地一声。
异姓王!
这天下谁敢轻易许诺异姓王!
除了当今圣上,就只有那个有资格复国的人!
“你疯了……”乌蒙喃喃自语。
“可惜。”
谢云峥停在三步外。
“你偏要动我的东西。”
他目光扫过怀里发抖的孩子。
这孩子现在算他护下的物件。
谁碰,谁死。
“玉还给你!”
乌蒙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他猛地将九蟒玉抛向谢云峥。
试图借对方接玉空档逃生。
谢云峥没伸手去接。
任由那枚价值连城羊脂玉砸在带血石板上。
清脆碎裂声响起。
玉佩裂成两半。
乌蒙愣住。
谢云峥已欺身而上。
冰冷刀锋抵住土司咽喉。
“现在谈生意,规矩得变一变了。”
谢云峥声音极低。
如同恶魔低语。
“兵,我要。”
“你的命,我也要捏在手里。”
土司府外大雨滂沱。
轰隆!
一道闪电撕裂夜空。
照亮地牢惨烈景象。
谢云峥满身是血。
宛如从阿鼻地狱爬出的恶鬼。
前朝皇室血脉重现西南。
这场棋局,终于要彻底掀翻了。
他低头。
看了眼紧紧搂住自己脖子的小孩。
一股烦躁再次涌上心头。
救人这种事。
果然不适合他。
下次绝不再管这种闲事。
他在心里默默发誓。
但抱紧孩子的手,却收拢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