怜香被接入上下天光后,终日惴惴不安地数着养伤的日子。她不敢踏出内室半步,生怕撞见其他后妃,甚至连寻常宫人也避之不及。每日里,她只蜷缩在暖阁深处,连往日的学堂功课也尽数荒废。小喜见她惶惶终日,心中亦是百感交集——他对主子的赤胆忠心天地可鉴,可对怜香的恻隐之心与盼其平步青云的真切期许,同样发自肺腑!
主子并未有所嘱托,他依旧如常将怜香的状况禀报主子。然如今怜香姑娘的处境着实堪忧——虽入住上下天光,亦有宫女随侍左右,可皇上终究未赐予名分,两宫皇后亦无后续谕令,后妃们更是视若罔闻。怜香就这样尴尬地滞留在上下天光,进退维谷!
七夕佳节至,宫中渐起热闹气象。自那日后,胤禛再未踏足曲院风荷半步。陵容亦未出曲院风荷,宜修前来探望时,她总顾左右而言他,唯独不提皇上。后妃们皆知晓懿德皇后与皇上之间的龃龉,然谁亦非袖手旁观之辈——她们深知帝王心性变幻莫测,一念天堂一念地狱,连懿德皇后这般才情卓绝、洞若观火的女子都未能留住帝王之心,她们又何德何能?故而人人缄口不言,对此事皆避而不谈!非是慑于威严不敢言,亦非无能为力不能言,实乃心照不宣,不愿!
陵容辰时初刻便遣人送信与宜修,言及身子违和,不欲外出。她特意放了身边几个得力大宫女往园中游赏,自个儿却悄然遁入空间,独坐悠然居内,目光追随着小团子离去的方向。她亲手斟满琥珀色的桃子酒,眉眼间不喜不忧,只静静凝望那十里灼灼桃花林。身旁酒瓶空了一盏又一盏,却始终未能让她显露半分醉态。陵容望着又一只见底的酒瓶,忽而嗔怒道:
呵,小东西,临行前所酿竟皆是赝酒?言罢,她足尖轻挑,将脚边酒瓶踢开。随即飞身跃下悠然居,踏入那片桃林深处。忽觉发髻上一支珠花被枝桠勾住,任凭她如何轻扯都未能解下,索性一把拆散精心绾就的发髻,任由珠翠散落一地。又觉身上宫装层层束裹,呼吸不畅,便随手解开衣襟纽扣,将繁复宫装尽数抛却,仅着一件栀子色白裘轻衣。三千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,再无拘束地随风轻扬。那双绣花盆底鞋也不知何时被她踢脱,只剩赤足踏在落花之上。她手执一盏琉璃酒瓶,缓步穿行于小团子为其师尊栽种的十里桃林间。枝头嫣红花瓣不时飘落,点缀在她如云青丝间;硕大饱满的仙桃低垂枝头,似要轻吻她光洁如玉的额头。然则这满园春色,终究留不住她眼底那一抹慵懒倦怠的步履!
她终是倦极而憩。斜倚于一株桃花纷扬的树下,那琼浆玉液如饮清泉,一滴不溅地滑入那朱樱般的柔唇之中。她当真乏了——漫天飘落的桃花为她织就了锦绣衾褥,轻盈拂面的清风又为她覆上松软如絮的桃瓣锦衾。忽有一滴清泪自眼尾滑落,洇入一片绯色花瓣,转瞬便被掠过的风携向渺茫天际……
桃花林上空一个眯着眼的老头摇摇头转身走了……
曲院风荷的宫人们顿时乱作一团,娘娘竟杳无踪影。众人将整个园子翻寻遍了,却始终不见娘娘的身影。此时已是戌时三刻,那位清晨还笑着打发几个大宫女去游赏玩乐的主子,竟一整天都未归,未带任何随身物件。玉婉心下惶惶不安——莫非主子弃他们而去了?连膝下那几位小殿下也不顾念了吗?
皇上与宜修皆已获悉陵容失踪的消息,此讯刚传至御前。此前曲院风荷的宫人只当主子独自往园中散心,直至戌时整园中仍不见其身影,方才慌忙通报皇上与端懿皇后!
胤禛闻听玉婉禀报陵容失踪、遍寻无果,耳畔陡然嗡鸣作响,仿若万千蜂蝇盘旋,一时竟什么也听不真切了!宜修只觉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——
怎会寻不到人?!速速再去寻!天工坊、紫禁城各处,都即刻派人去!
宜修心下懊悔欲绝。今日本该亲自去陪伴陵容的……这些日子她表面沉静,实则在默默等待,可皇上亦在僵持,两人一个比一个执拗!陵容此刻会去何处?国公府!必是国公府无疑!
来人!取本宫的令牌,速往国公府寻小安佳大人!快……
皇上?皇上!宜修见胤禛怔怔凝滞、纹丝不动,急忙趋步上前,攥住他的衣袖急切唤道。胤禛恍若未觉,木然转头,眸中空茫一片。
宜修,陵容……他嗓音沙哑,似有千钧重担压于喉间。
皇上放心,臣妾已遣人赶赴国公府寻小安佳大人了,妹妹必定安然无恙!宜修极力宽慰,语声坚定。
不,陵容走了,她再也不会回来了……话音未落,胤禛双目一闭,身子一软,径直向前栽倒下去!宜修惊骇万分,高毋庸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主子。李德全早已疾奔而去,拽着太医疾驰而来。万幸只是急火攻心导致短暂昏厥,胤禛很快便苏醒过来。
他醒来后全然不顾宜修劝阻,执意奔赴曲院风荷。此时宫中众人皆外出寻人,唯有芳珂独守空庭,苍白的面颊上泪痕纵横,泪水将脸颊浸染得愈发惨白。
皇上……娘娘……芳珂泣涕如雨,喉间悲哽难言。胤禛木然在那日软榻上缓缓落座,恍惚间似见陵容仍端坐对面,眉眼含嗔。他怔怔凝望,心绪翻涌——当日为何意气用事?为何迟迟不来剖白心迹?自己不是一向在陵容面前收敛帝王威仪,以真心相待么?缘何今日竟至此境?
一连三日,宫中内外皆不见陵容踪影。除胤禛与宜修心腹、曲院风荷侍从外,其余嫔妃皆以为懿德皇后染恙,皆因胤禛下旨命众人禁足于各自宫苑,不得惊扰皇后养病。一国之母失踪,本是惊天大事。纵使胤禛心知陵容或已归入空间,然一旦流言四起,懿德皇后的清誉必将毁于一旦!安佳陵闻知姐姐失踪,径直寻至旧日宅邸,不见姐姐归来,心下惶然——姐姐究竟能去往何处?
他毅然闯入圆明园质问胤禛,直面这位颓然消沉的帝王,毫无惧色。
皇上,若您对姐姐有何不满,当日您亲口允诺会与姐姐妥善商议。短短数载,您便将此言忘却?
出去!胤禛无力地指向殿门,头也不抬。这三日他辗转回想与陵容的种种过往,宜修的谏言亦在耳畔回响——陵容的宽和周全,皆建立在信任与赤诚之上!
是啊,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对陵容萌生了回避之意?是自知晓她谪仙之尊时?是目睹她展露经天纬地之才时?亦或是她轻而易举便令文武百官俯首帖耳之时?自己究竟是何等心思?她终究是陵容啊——她的尊贵身份、她的旷世才略、她的赤诚丹心,无一不是为了自己、为了大清社稷,自己怎可如此薄待于她?
然而宫闱内外因陵容失踪已闹得沸反盈天。此刻她于悠然居中悠悠转醒,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稚嫩的童颜——约莫三岁光景的孩童,眸中盛满了忧虑。容姐姐,你醒了?究竟发生何事了?稚童声音发颤,昨日我归来时,但见满地酒瓶零落,你却独自躺在桃枝纷披的树下,浑身滚烫得骇人!你既已修得仙道,怎还会染上病恙?
小团子?陵容嗓音嘶哑得连自己都为之一惊。
嗯,容姐姐,您怎么了?小团子带着哭腔,将陵容孱弱的肩头紧紧搂住。
无妨,小团子,陵容勉力露出安然的微笑,你归来时,竟已长高许多了呢!
陵容对这段时日的经历只字未提。小团子亦不再追问——有些心事,唯有自己方能洞悉。容姐姐既不愿言说,那便由她去吧!
容姐姐,快饮些灵泉水!小团子将一盏澄澈的灵泉递至陵容唇边,眼眸中满溢着心疼与忧虑。
小团子,莫要忧心,容姐姐无恙!饮下灵泉后,陵容顿觉神清气爽。她这才细细端详归来的小团子——依旧是那袭熟悉的桃花裙裳,然较之往昔的憨态可掬,如今却透出一股灵动之气!身量竟与珍怡、穆青一般无二!想必此番进阶,小团子定是获益匪浅!
小团子,此番进阶可有大收获?
嗯,容姐姐,此番进阶我已成功铸就仙根。我与容姐姐不同——姐姐只需累积功德、修习心法,成仙仅需静待时日;而我乃精灵之体,成仙须得仙缘与仙根兼具。如今本团子方算真正踏入修仙之门!小团子将此番收获娓娓道来,更悉心指点陵容运功时修仙功法的些许不足。二人默契地避而不提空间外的事——陵容只觉心力交瘁,这数百年来,从未有如小团子离去的这数月般令她疲惫!小团子隐约察觉容姐姐心有郁结、似在刻意回避,便也缄口不言,任凭那胤禛在惶恐与悔恨中煎熬!
陵容的六位皇子公主隐约察觉皇额娘或许并非染病,却都格外乖巧。年长的三位依旧循规蹈矩前往学堂进学,年幼的三位则日日依偎在宜额娘身旁,不哭不闹,懂事得令人心疼。宜修日夜虔诚祈愿,盼陵容平安归来。安佳陵汐日夜跟在大哥身后寻觅姐姐,足迹遍布诸多地方,却始终未见姐姐踪迹。兄妹二人拖着疲惫身躯返回国公府,却见陵容端坐正堂,未着宫装束缚,一袭寻常百姓衣饰。陵汐乍见姐姐,泪珠簌簌而落。
姐姐!姐姐你去何处了?她紧紧搂住姐姐,生怕一松手姐姐便会再度消失。
阿越环顾四周后,方才上前轻声询问:
姐姐这些时日可好?已然长成大人的阿越,开口时仍如幼时般,强忍哽咽,极力将话语平稳道出。
阿越,小汐,是姐姐不好,让你们担忧了。陵容轻牵弟弟妹妹的手,引至里厅,四顾无人后,素手轻扬,的一声,二人便置身于一方奇异空间。阿越与小汐瞠目结舌——此乃何地?怎会刹那间便至此处?
阿越,小汐,此乃姐姐的修仙空间,陵容温婉一笑,姐姐并非寻常凡人......这些时日,姐姐一直在此静思,让你们挂心了。她将修仙之事娓娓道来,二人尚沉浸于震惊之中,蓦然见一稚龄女童手捧硕大仙桃,笑靥如花地奔跃而来!此女童是姐姐的孩子?姐姐何时生的?是……姐夫的么?
嗨!阿越哥哥!小汐妹妹!小团子这称呼当真率性天真,陵容忍俊不禁地看着她肆意展现那童趣盎然的炫耀之态。
姐姐,这孩子……是姐夫……的……吗?小汐终于将心底疑虑问出了口——这孩童与姐夫毫无相似之处,难道姐姐……呃……无妨,姐夫又能奈姐姐何?大不了,让他伤姐姐的心。为了一个宫女如此令姐姐难堪。可瞧这孩子瞧着与弘曜他们年纪相仿……呃……姐姐,您可真是胆识过人,在姐夫眼皮底下竟敢……
陵汐的思绪已然天马行空。
不是!它不是胤禛的孩子......陵容话未说完,阿越突然惊得咳嗽起来——天哪,姐姐您可真是胆子最大的人了......不愧是我最佩服的姐姐......
陵汐惊讶地张大了嘴,那表情分明在说:我懂了,姐姐......
......
陵容看懂了他们的神情,无奈地解释道: 它也不是我亲生的——它是我的伴生精灵!
原来如此!我就说嘛,姐姐肯定不会做那种事,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们了!
好了,现在你们知晓姐姐的身份了,也无需担忧。家中其他人,待日后再由姐姐亲自告知。今日告诉你们,只因知你们挂心。陵容轻抚两个孩子的发顶,语气温和而坚定,阿越,我与你们姐夫之间的事,你们莫要掺和,姐姐自有分寸,可明白?
她牵着二人走进悠然居,递上灵泉水。二人饮下后,顿觉浑身疲乏一扫而空。此刻他们才恍然领悟,往日姐姐在家时给的糖丸与桃子酒,定然不是凡品。陵容见他们眼中流露出明了的神色,轻轻点头,二人也心照不宣地不再追问。
陵容带着他们在空间中缓缓游历,一一指点各处奇妙。才送他们离开空间。临行前,她特意将镇国公府酒窖装满桃子酒,这才向弟弟妹妹挥手告别,转身步入那片属于自己的灵秀天地。
兄妹二人凝望着姐姐消失的方向,在彼此眼底都捕捉到坚定的默契——定要守护姐姐,不让她被外人窥探分毫!
自翌日起,陵汐返回圆明园馨苑继续进学,一切如常,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异样。弘暔、弘曦与璟婳望着归来的小姨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。三个孩子心照不宣地放下心来:皇额娘平安无事便好!
阿越亦全身心投入国学院的政务之中。兄妹二人的转变,胤禛自然洞若观火,他心中已然确信——陵容定是回到了那方神秘空间!只要她未曾真正离去便好。这些日子,他日日亲临曲院风荷,翘首期盼陵容归来,然而陵容始终未曾露面。
十日光阴悄然流逝。陵容每日只在空间中品读书卷、对弈几局,偶尔踱步至远处粮田察看收成,亦或前往药山采摘药材。夜半时分,她总会悄悄凝望自己的孩子们。其实六个孩子自第三夜起便知晓皇额娘每晚都会归来探望,他们默契地佯装熟睡,只为不让皇额娘舍不得离开。
这些日子里最煎熬的莫过于怜香。她伤病已愈,却如无根浮萍般不知所措。苏公公再未现身,小喜也悄然离去,她宛如被遗弃的旧帕,被随意丢在一旁。可怜香并未生出不甘之心——她本就从未奢望一步登天。前几日宫中流言四起,她亦有所耳闻,因而惶恐皇上会降罪于己。可迟迟无人来处置她,她思及尚有母亲与妹妹需照料,便向身旁宫女打听小喜下落。隔了一日,小喜才现身,态度疏离,她亦不在意。
小喜公公,奴婢……奴婢想返回废园小屋,不知可否?奴婢不知该向谁禀报,烦请您代为转告苏公公……可否?怜香怯生生地望着态度疏离的小喜。其实小喜也颇为为难——自家主子因她与皇上闹至如此地步,人至今下落不明。她本是主子当年救下才得以存活的,可怜香并无任何过失,唉……
怜香,这几日莫要寻苏公公,你且安分守着此处,哪都不要去。你家中事宜......我会替你照料。待过些时日......再从长计议吧!小喜终究不忍见怜香姑娘无辜受累,仍心怀善意地叮嘱她暂且莫要生事。
是,多谢小喜公公。奴婢日后定当报答您!怜香虽心怀忐忑,却也聪慧,已然领会小喜公公的善意。她深知自己当下处境,便安然静候——毕竟这姑娘生性纯良!
见怜香如此,小喜心中亦稍感宽慰。二人分别后,再无风波。其实他们的一举一动,宫中之人尽皆知晓——这皇宫之中,即便是顽石亦能言语,些许动静,又有何妨?
这孩子当真……唉,罢了,且留着吧!陵容素来不是刻薄不容人的性子!待她归来再行定夺!宜修与剪秋低声叹息,语调中满含无奈与体谅。
原以为又是个不安分的,可这些日子观察下来,这孩子分明也是无辜受累!横竖是皇上惹出的事端,陵容不露面,谁又敢去向皇上开口呢?
贤妃冯若昭在年世兰处小聚,睿妃曹琴默、兰妃沈眉庄、德妃费云烟皆在座。几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终曹琴默率先打破沉默。
这女子当真了无心机?
唉,本就是无辜受牵连,或许皇上曾有意,只是这宫女太过安分守己了!冯若昭亦感慨万千,叹息声中透着惋惜。
那日本宫还欲一睹其风采,不想竟如此怯懦。唉,当真一朵奇葩!年世兰轻摇团扇,语气中颇多无奈。
这宫女莫不是痴傻?在废园中受磋磨许久都无动静,如今好了,懿德皇后境况不佳,她亦这般蹉跎。说不定哪日……费云烟直言不讳,话语虽直白,却说的是实情——若稍有机心,趁势而为,说不定早成为宫中宠妃了……
懿德皇后向来持重守礼,此番亦是皇上所为太过......本可开诚布公,两相妥帖,偏偏......唉。真不知皇上是否膳用过于丰腴了......曹琴默观事素来透彻,所言亦为冯若昭心中所想。二人相视莞尔,轻轻摇头——是了,当真皇上一贯享用太丰盛,不妨换一碟清粥小菜调剂一二!
众人闻言,皆以帕掩面,忍俊不禁。好个薄情郎,坐拥三千佳丽,竟还耍弄这般手段。终究是自食恶果,玩儿脱了吧!
夜深时分,胤禛独坐曲院风荷,凝望着池中荷花出神。往昔他为了能朝夕相伴陵容,不惜纡尊降贵为容儿营造闺阁之趣,而如今,却将往日那份旖旎情致遗失殆尽。念及此,他蓦地纵身跃入荷花塘中,惊得高毋庸与张四海魂飞魄散。二人旋即忆起,当年亦是皇上因惹怒娘娘而遭闭门羹,彼时皇上亲采荷花一枝,方博得娘娘展颜一笑!
陵容于悠然居内静观胤禛举止,小团子倏地一掌拍在案几上。
哼,装可怜,容姐姐,莫要怜悯他!言罢还甩了甩手,未留意力道,霎时疼得龇牙咧嘴。
陵容被它这滑稽模样逗得忍俊不禁。
你这小手莫不是不要了?说话便说话,拍什么案几?
嘿嘿,营造些许氛围嘛!容姐姐,你当真莫要心软,瞧——那般谄媚撅臀,踢他一脚!手疼未消,又是一记虚踹,未控好方位,径直踢在案几上,疼得满地翻滚!这回可是真疼彻骨了!
小团子,你此番进阶归来,便是专程来嬉闹的么?且安分些吧!陵容终于忍俊不禁。小团子眼眶泛红,抱着腿嘟着嘴,一脸委屈。
容姐姐我~我都疼成这样了,您就小声些笑吧!
好好好,容姐姐不笑了!
陵容竭力忍耐,却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那笑意。
此时池畔的胤禛不慎被脚下莲藕一绊,踉跄间直直撞向前方嶙峋的花岗岩——那棱角分明的岩面在清冷月光下泛着森然寒光。暗卫们尚未及反应,但见一抹光晕流转,一位身着素纱的曼妙身影轻盈扶住胤禛。熟悉的栀子清香萦绕鼻尖,胤禛未及细辨,已将那抹身影紧紧拥入怀中。他心头悸栗难平,唯恐一松手,怀中这魂牵梦萦的身影又会从指缝间消逝......
容儿,夫君知错了......胤禛嗓音低沉而虚弱,满含歉疚地在陵容面前诉说着。陵容轻推其身,却发现眼前人竟如八爪鱼般死死缠缚,紧得她几近窒息。
皇上,您污损了臣妾的衣裳。这池水寒凉,还请移步上岸吧。
此言一出,胤禛心中那抹帝王的倨傲顷刻消弭,宛如迷途孩童般无助,任由泪珠无声坠落在陵容的素纱衣襟上。
容儿,我当真悔悟已极,你能否宽恕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