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接近尾声,胤禛当然是陪陵容一起回承乾宫,华妃在他们后面看着皇上和昭贵妃的轿撵走远,心里酸涩难耐,曹琴默知道华妃这些天不好受,可又能怎么办?只能劝着哄着,今天皇上的目光都没有停留过,更不可能撇下贵妃去翊坤宫,唉!
皇后送太后回寿康宫,姑侄二人在软榻上坐着,太后看着眼前的这个侄女是越来越不计后果,不得不提点一二。
“既然人已经进宫了,眼看也是个有成算的,只要她敬重中宫,将来底下的妃嫔生了孩子,有好的放在你名下,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母后皇太后!”
她面上仍端着端庄得体的微笑,广袖下的指尖却已深深掐入掌心。太后为十四爷筹谋半生,可曾体会过她失去弘晖时剜心之痛?那孩子夭折时,姑母可曾为她掉过一滴泪?
姑母教诲的是。宜修微微欠身,嗓音柔婉似水,有您这般悉心教导,后宫姐妹们定能和睦相处。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却让太后神色一滞——既是在暗指太后偏宠幼子,又是在提醒自己中宫之权。
太后疲惫地摆了摆手:罢了,你且回去吧。翡翠护甲在烛火下划过一道黯淡的流光。
从太后那里出来,宜修看着身后的寿康宫喃喃道:“紫禁城里谁都已经忘了弘晖!”
一旁的剪秋扶着主子,担忧的眼神流露出她为主子的不甘:“娘娘,您累一天了,早点回去歇息吧!”
“本宫累什么,不都是翊坤宫在忙吗?走吧!”宜修上了轿撵,剪秋江福海一左一右陪着
胤禛执起陵容纤纤玉手,缓步踏入殿中。八名侍女身着胭脂色宫装,腰间束着朱红绸带,手持鎏金花篮分立两侧。随着帝妃前行,花瓣纷扬如雨,暗香浮动间,竟似踏着云霞步入瑶台。
陵容眼波流转,眸中噙着晶莹泪光,在宫灯映照下宛若朝露凝珠。殿内红纱轻拂,鎏金双喜字熠熠生辉。紫檀案几上四时鲜果垒成宝塔,更衬得那对龙凤花烛分外明艳。
行至内殿,椒房香气沁人心脾。拔步床上锦被如霞,撒帐的红枣、花生、桂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。胤禛指尖轻抚过她眼角泪痕,低声道:这承乾宫,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家了。
胤禛......
陵容轻唤一声,嗓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意。两世为人,即便如今身负小团子气运,此刻仍不禁心潮翻涌——前世备受恩宠的纯元皇后、甄嬛,怕也不过如此罢。
胤禛凝视着怀中人儿眼中盈盈泪光,双臂收紧,将她牢牢护在胸前:容儿,我对你......总是情难自禁。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自那日惊鸿一瞥,我便心心念念要给你这般光景。虽也曾与他人共剪西窗烛,却唯有容儿......指尖轻抚过她发间步摇,让我觉着这龙凤花烛,当真暖彻心扉。
烛花爆响,映得他眉目格外温柔:来日方长,容儿总会明白夫君的心意。
寝殿内红烛融融,映得满室生春。
珠帘轻响,高毋庸捧着个海棠式朱漆食盒进来,轻声道:主子,宴上饮多了酒伤胃,主子爷特意让膳房现包的饺子,您趁热用些。说着揭开盒盖,一碗白玉般的元宝饺子在清汤里浮沉,热气袅袅腾起。
陵容从胤禛肩头抬起头,见食盒里只孤零零摆着一碗,不由眨了眨眼:怎的只...话未说完,便被胤禛含笑打断。
我方才在席上用了好些。他执起青玉筷塞进她手心,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,倒是你,整晚忙着应对,连口热汤都没喝上。烛光下,他眉眼温柔得不似帝王,快尝尝?特意让御厨...按民间做法调的馅。
那碗饺子在案几上冒着热气,隐约可见皮子透着几分生。高毋庸早已识趣地退至门口,将这承乾宫的春宵,留给这对卸下帝王贵妃身份的新婚夫妻。
陵容不疑有他接过勺子咬了一口,发现是生的,吐了出来,吃惊道:“生的”
高毋庸和芳珂还有后面的几个丫鬟奴才们笑得眉眼不见,陵容才反应过来,顿时害羞不已,扭过头不看胤禛,这人真坏,自己忘了前世甄嬛也有这么一出
胤禛将羞怯的陵容揽入怀中,薄唇贴近她泛红的耳畔,低笑道:“此话可是容儿亲口所言,嗯?”
陵容耳尖微烫,轻攥他的衣袖,娇嗔道:“夫君惯会戏弄人……”
陵容本来就娇羞,这下脸更红了,就像胭脂滴下来了一样。
“容儿害羞的样子极美,美的让夫君的心里只有容儿!”
芳珂姑姑看着主子爷两人恩爱,眼里也是欣慰的有了泪花,老主子泉下有知可以心安了。
“请主子爷和主子喝合卺酒!”芳珂有些哽咽,倒也忍住了气息免得破坏主子的性质
喝了合卺酒,高毋庸芳珂带着下面的人带头跪地恭贺
“奴婢/奴才们恭祝主子爷和主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”
胤禛眉目舒展,朗声道:“今日大喜,上下皆赏——赐三个月俸禄!”
“谢皇上,奴婢/奴才们以后一定忠心侍奉主子”一众人笑得眼不见牙!
陵容含笑而立,温声道:“皇上既赏了你们,本宫也添些彩头。承乾宫上下及御前当差的,加赏一月俸禄;另赐宫人每人新衣两袭,稍后去芳珂姑姑处领用便是。”
随陵容入宫的旧仆面露喜色,新分派的宫人也暗自松了口气——头一日当差便得厚赏,可见主子宽厚。高毋庸领着身后的小太监们恭敬叩首:“奴才谢主子恩典!”
从殿里退出来,就留下玉婉玉媱两个伺候主子洗漱铺床,收拾好迅速退出来。把内殿留给主子
红绡帐暖,烛影轻摇。胤禛一袭明黄寝衣倚在榻上,衣料看似素简,细瞧却暗藏乾坤——胸肩处以八股劈丝之法绣了金龙盘云,针脚细密如无物,与衣料浑然一体,既不失天家威仪,又添几分温润儒雅。
他指尖抚过衣上纹样,眼底浮起淡淡笑意。这寝衣是册封那日陵容特意命高毋庸带回宫的,一针一线皆是她用心所致。
“容儿……”他低叹一声,嗓音微沉,“此情此景,倒叫夫君觉得……如梦似幻。”
“夫君,我也觉得不真实,会不会是容儿在做梦啊”一身红色寝衣的陵容在烛光下,更显肌肤似雪,娇媚的让胤禛挪不开眼
“那夫君来验证一下容儿的梦里是不是真的” 漫帐内人影交握。
酒力渐浓春思荡,鸳鸯绣被翻红浪
听殿内的声响,高毋庸交代自己的徒弟常海去准备好热水,芳珂也让那些小姑娘下去帮忙了,等人都下去了就她和高毋庸等在门口随时听候吩咐
“高公公,主子让人在偏殿给公公准备了夜宵,茶水,奴婢在这看着,您去用点”芳珂姑姑到底也是宫里的老人,知道主子跟前伺候的人看着风光其实也有许多的不容易,他们这些人并不缺少钱财,也不缺巴结奉承,入了心的一些细节最是受用不过
高毋庸往店门口看了一眼也知道还早,于是应承下来:“那就多谢娘娘,娘娘可真是体贴咱们这些当奴才的”
这时候又往高毋庸手里塞了一个荷包开口道:“高公公,这是我们主子的一点心意,今天承乾宫里的……”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说全乎
“哎哟,姑姑客气,主子们的事姑姑放心,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不会从今天御前伺候的嘴里蹦出一个字儿!”高毋庸也是聪明人,应声保证
早上,芳珂带着宝灵宝珠等在外间,听到里面的动静就进去伺候了
陵容醒来还有点晕晕乎乎的,身上酸痛的厉害,好几处都留下了红记子,一想到昨晚胤禛的孟浪,陵容的小脸又红了起来,胤禛早就上朝去了,她那时其实醒了,就是浑身没力,自己也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,反正就只想继续睡觉,就没起来
“主子,您醒了?皇上交代了您今天不去景仁宫,让您好好休息,主子爷下了朝就过来陪您用早膳!”
“现在什么时候了?请安还来的及吗?”陵容心里想今天要不去请安,以后别想太平,宜修那个人可不是大度的,还有华妃,唉,任重道远啊!
“主子放心,来的及!”芳珂姑姑并不替主子做决定,主子做什么都有主子的打算,自己听从安排,再时刻警醒着就行了
“嗯,让宝灵他们进来吧”陵容从床上下来,
走到西洋镜前坐下,镜中人更添娇媚,以前的清冷蜕变成妩媚,一颦一笑尽显风情万种,这时才发现自己脖子上红印子好几处,芳珂宝灵他们也都看到了,刹时陵容的脸觉得好热,好热,做了两世的人了,真的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,前世虽然也承宠,可前世的胤禛只当自己是个玩意儿发泄的工具,从来没像昨晚那样温情孟浪
芳珂看出了主子的窘迫,细声细语安抚:“没事主子,主子爷留了药膏,昨晚您睡着了就是主子爷给您擦的!”芳珂这话还不如不说,陵容突然觉得刚刚要是没醒多好
“姑姑~”
“主子还小,肌肤又娇嫩,以后奴婢提点着主子爷!”芳珂姑姑小声打趣道,屋里的几个人看到自己主子幸福的样子也忍不住的笑盈盈。
“哎呀,姑姑”陵容这下真的无地自容了,手里的净面帕子被搅成麻花了
“主子,快别把帕子当成出气儿的了,小心伤了手。”芳珂一边解救陵容手里的帕子一边朝玉婉他们几个使眼色,知道不能再打趣了不然主子今天都出不了门了
“主子,今天的衣服选哪套?”玉婉赶快来解救窘迫的不能再窘迫的主子
陵容顺势岔开话题,回头看了一眼玉婉选的几套衣服,考量了一下:“就那套绛璎栀子缠枝纹的旗装吧”
玉婉几个立马把衣服给主子换上,陵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说到:“今天第一天请安,等会玉婉玉媱清荷清月跟着去,带上那两个盒子,姑姑今天把给各个宫的送礼整理出来,请安后就安排人送过去,昨天外头来的贺礼用的着的就用,用不了的先登记了放起来,都单独放一个箱子做好登记就行,对了咱们的人让他们暂时不要动,不急!”
“主子放心,奴婢和玉婉清荷已经打理好了也都是按您说的做的!”芳珂仔细回着话手上伺候的也没停下来。
陵容透过镜子看着芳珂,到底也是相处小半年了,处事也很和自己心意,也省去了自己不少时间和精力
贵妃轿撵停在了景仁宫门口,前世,自己多半的时间是走着来请安,这一世自己在这紫禁城就算横着走都有了底气,玉婉扶着主子稳稳的下了轿撵进了景仁宫,景仁宫和前世没有什么不一样,还是漫厅牡丹,江福海尖锐的嗓音通报:“昭贵妃娘娘驾到!”
宜修身边的剪秋出来迎着陵容
剪秋行礼问安:“奴婢剪秋给昭贵妃娘娘请安,娘娘万福金安”
“姑姑免礼,皇后娘娘可是起来了?”陵容叫起后,温和有度的问话
剪秋笑盈盈的回话:“回禀娘娘,皇后娘娘在梳妆,现在齐妃娘娘在里面伺候,奴婢带您进去”
剪秋引着陵容缓步踏入内殿,皇后宜修早已盛装端坐于镜前。一袭姚黄牡丹纹缂丝旗装雍容端雅,衣襟袖口皆以金线滚边,衬得通身气度如朝霞映雪;发间金凤衔牡丹甸子钗熠熠生辉,耳畔东珠浑圆莹润,流转间隐有光华。
齐妃静立一侧,身着黛青莲纹琵琶襟旗袍,衣缘绣着银灰缠枝暗纹,恰似雨打新荷。大拉翅上堆纱绢花层叠如云,两侧翡翠珠花间垂下渐青流苏,随她俯身为皇后整理领扣的动作微微摇曳,宛若碧波轻漾。
陵容垂眸进殿时,正见齐妃指尖拂过皇后衣领的鎏金盘扣,满殿只闻珠翠轻撞的琳琅细响。
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,娘娘万福金安”
陵容如今位份渐尊,依制已不必行侍寝后的三跪九叩大礼,只消欠身行个万福便是。只见她纤指轻搭帕上,盈盈下拜时裙裾纹丝未动,颈间璎珞亦不曾晃得一晃。那姿态如春风折柳,恭敬里透着一股子从容,连教引嬷嬷也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宜修也没有为难叫起:“妹妹快起,怎么这么早过来请安了,昨天妹妹刚入宫,应当多休息也好早点为皇家延绵子嗣!”
陵容敛衽一礼,声音如清泉漱玉:臣妾谢娘娘教诲。既入宫闱,自当以中宫为尊,晨昏定省原是妾妃本分。她略顿了顿,从身侧侍女手中接过一只锦匣,指尖在匣上鎏金纹路间轻轻抚过,昨日仓促,未及备礼。今日特将这份心意献与娘娘,还望娘娘不嫌粗陋。
那姿态恭敬却不卑微,分明已是贵妃之尊,却仍将皇后置于云端。宜修眼角微微舒展——这般知进退的妙人,倒比那恃宠而骄的华妃强上百倍。
“妹妹还真是客气,快过来坐下说话,还有一会出去,这位是齐妃,昨天宴会上匆忙也就没有一一给妹妹介绍,今天刚好姐妹们都能好好说说话,以后日子久了就都记住了”
陵容上前扶着皇后坐下,齐妃才行礼问安:“给昭贵妃娘娘请安,娘娘万福金安!”齐妃其实很不服气,看她那尴尬的脸色就知道,自己是皇上长子三阿哥的生母,凭什么昭贵妃的位份比自己高,现在还要行礼问安,现在在皇后宫里,自己也不敢表露出不满,其实她憋不憋着,皇后和陵容心里都知道,谁和她计较呢?
“姐姐快起来,姐姐比妹妹早入宫侍奉皇上又养育了三阿哥,妹妹以后还希望姐姐能多提点妹妹呢!”齐妃这人心思都写在脸上,挺好哄的一人儿,陵容的话皇后信不信的无所谓,齐妃信就可以了,再说了说几句好话又不吃亏,果然齐妃一听这话心里的那点不服早忘了,乐呵呵的就聊上了
“哎呀,娘娘您看啦,贵妃妹妹说话就是让人心里舒服,可不像那个华妃,那以后贵妃妹妹可要常来和皇后娘娘聊聊天!”本来齐妃是想说常去她那里,又怕皇后生气,生生把话转回来,陵容看到这样的齐妃心里也是叹息,这样老实好哄的人前世是那样的结局。
贵妃妹妹今儿给皇后娘娘备了什么稀罕物?莫不是又是什么精巧绣品?齐妃捻着绢帕轻笑,昨儿那幅海晏河清图,臣妾们还没瞧真切呢,皇上就急急地收了去。她这般年纪仍保着少女般的天真烂漫,倒也是难得。
陵容浅笑盈盈:齐妃姐姐的礼,妹妹也一并带来了。说着轻抬皓腕,玉婉会意地捧过那只黑漆描金匣子。待匣盖轻启,一袭丈八长的百鸟朝凤图徐徐展开——那薄如蝉翼的素绢上,金凤振翅欲飞,百鸟姿态各异,连羽毛纹理都纤毫毕现。
饶是见惯奇珍的宜修,此刻也不禁微微倾身。金凤的尾羽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七彩光晕,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绢而出。妹妹果然...她指尖轻抚过凤凰的眼睛,难怪皇上总说,你时时刻刻都能给人惊喜。剪秋,着人制成十二扇屏风,就摆在暖阁里。
她抬眸时眼角已染上真切的笑意:昨日的药方已是雪中送炭,今日又赠这般厚礼...本宫当真是越看越喜欢了……
陵容:“这件绣品不敢欺瞒娘娘,是臣妾和额娘一起完成的,臣妾的额娘刺绣功夫在臣妾之上,百鸟是额娘刺绣,这只金凤是臣妾的手艺!绣这件绣品是从臣妾八岁那一年开始的,刚好进京前完成了,特意带来送给娘娘”
宜修:“妹妹八岁就开始刺绣,能有此功底也是不容易”
齐妃在旁瞧着,眼底不由泛起几分艳羡之色。未等宫人动手,自己便亲手揭开了锦匣——却是一幅双面绣的狸猫戏春图扇面。
但见素绢之上:一面是母猫正按着绒鼠,金瞳微竖作教导之态;另一面却见幼猫滚在母亲怀里,粉爪勾着尾尖撒娇。两厢对照,恰似她与三阿哥平素相处的模样:一个严词教诲,一个娇憨缠人。
这...齐妃指尖轻颤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。那猫儿胡须根根分明,连爪垫的纹理都绣得鲜活,倒像是把她们母子的温情都绣了进去。她将扇面贴在掌心反复摩挲,连皇后唤她都恍若未闻。
这幅狸猫双嬉图是妹妹最得意的绣品之一,陵容眼波流转,指尖轻点扇面上的幼猫,您瞧这爪勾尾尖的憨态,倒让臣妾觉得如三阿哥承欢膝下的模样。思来想去,唯有姐姐配得上这份心意。
话音未落,绘春已捧着鎏金缠枝盘进来,盘中姚黄牡丹沾着晨露。陵容不疾不徐地起身,素手在花丛间略一徘徊,便拈起那朵将绽未绽的,簪在宜修鬓边。金丝冠压着嫩黄花瓣,恰似朝阳映雪。
——晨省的头一桩,总算周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