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眼红不?”
“谁不红?你就不红?可人家是实打实干出来的,咱光眼馋有啥用?不如多翻两垄地!”
“这话在理!再说,宋娘子铺子越开越大,肯定要招工。咱手脚勤快点,准能报上名!”
“必须的!快拾掇拾掇,秧苗可不等人!”
刚进村口,那一长串牛马又引得全村人围拢过来。
宋酥雅把帘子撩高。
路过叶老大刚盖好的新屋,她让车子停住,跳下车。
“爹!大哥!在家不?”
叶婆子闻声出来,看见外头阵仗。
“哎哟……他们下地去了。这……这么多牛?”
宋酥雅笑眯眯把手上一根牛绳递过去。
“娘,这头牛您留着使,爹和大哥犁地轻省些。”
“这不是马上要插秧了嘛?多买几头,赶紧把荒地翻出来,家里人口添了,粮食得早早备足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田埂边那片三亩坡地,我也让牙人看着了,过两天就去量地契。”
叶婆子点点头。
这话刚落地,四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齐刷刷扭头瞅向叶婆子。
张大伯把烟杆往鞋底磕了两下,李婶捏着衣角,王家两个小子踮脚张望,老赵头直起了腰。
谁料叶婆子立马摆手。
“使不得使不得!你买这么多牛,准是有正经用处,别往我们家塞。等你爹那单木工活儿结了账,我们自己掏钱买去。”
大伙儿当场愣住,接着叹气,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哎哟喂,换我早抢着应了!”
周婶摇头,刘二叔嘟囔。
“啧,这婆婆……真犟。”
宋酥雅笑着劝。
“娘,儿媳妇得了皇上赏的钱,孝敬您一头牛,天经地义嘛,您就别推了。”
连隔壁王婶都凑过来帮腔。
“对啊叶婆婆!哪有儿媳妇巴巴送来的心意,您还往外挡的道理?多伤孩子心呐!”
王婶说完顺手拉住叶婆子左手。
叶婆子这才点点头。
“行吧,你这份心意,娘记下了。”
她伸手接过牛绳,没再松开。
屋里头的钱氏耳朵贴着窗缝听了个一清二楚,一听婆婆松口,立马眉开眼笑。
她转身快步走到炕沿坐下,抓起针线筐里还没纳完的鞋底,穿针引线。
眼下她跟宋酥雅之间,早不是“比不比得过”的事儿了,是“云和泥”的差别。
宋酥雅一路走回家,进门灌下两大碗凉白开,才缓过劲儿来。
院里五个新雇的伙计站得笔直。
叶建山一进门就懵了。
“娘,您又添人啦?咱作坊里人手明明够使啊。前两天李大柱刚来报到,王二婶也领着儿子在后院帮着筛豆子,张铁匠的徒弟每天天不亮就蹲在打铁铺门口等着上工呢。”
“嗯,”宋酥雅一边擦汗一边说。
“挑一个会伺候牲口的,专管牛马。剩下四个,全下地,今年必须多翻几亩荒地,多种粮食。东坡那片黄土坡,草都齐腰深了,犁一犁,肥土压一压,秋收时至少能多收两石麦子。”
叶建山正想提开荒的事,结果话还没出口,娘已经安排妥了。
他张了张嘴,把刚冒到舌尖的“东岭西坳还有三块撂荒地”又咽了回去。
他挠挠头。
“可牛棚太小,装不下这么多大家伙。马也没地方搁啊。现在那两头牛天天挤在墙角,尾巴甩一下都能扫倒三只水桶。老马栓在柴房门口,夜里刨蹄子刨得整面土墙都在晃。”
宋酥雅自己也刚想到这茬。
买牛买马是脑子一热,房子没提前盖好。
她昨天去集上亲眼看见那头枣红马打了个响鼻,顺口就问了价钱。
付了定金才想起家里连根马槽都没备好。
不过没关系,墙角那间塌了一半的旧草屋还空着!
屋顶缺了三块茅草,西边山墙裂了道手指宽的缝。
但夯土墙还立得直,梁木也没朽。
搭个顶、钉几块板子,临时拴牛系马完全够用。
“先全挪进去凑合着住。这五个人你也先领去矮房那边安顿好,其余的,容娘再琢磨琢磨。被褥铺盖从西厢房搬三套出来,灶上烧一大锅热水,让他们先洗个澡。米缸敞着,咸菜坛子揭盖,谁饿了自个儿盛。”
说完她转身回屋,关上门,开始盘算盖新房的事儿。
现在家里攒下三四千两银子,虽说一半是靠桃面脂赚的,但都是实打实的家底啊!
再挤在低矮的土坯房里,实在不像样。
干脆,砸钱起个青砖大院?
东西各三间厢房,正房五间带耳房,门楼要砌出檐。
年底老大成亲,就在这新院子里办喜事。
她闭上眼,眼前好像已经浮出雕梁画栋、门楼高耸的大宅子,在朝她招手。
干!
就盖豪宅!
她顺手拿定主意。
现在这土房,以后改牛棚、马厩。
牲口都得配精装单间,咱叶家,讲究!
牛棚要垫干土加麦秸,马厩得设通风口、挂遮阳帘。
每头牛配两个喂食槽。
说风就是雨,宋酥雅抹把脸,精神抖擞直奔村长家。
赵旦听说她又要圈地盖房,先是惊得茶杯都歪了,听完直点头。
“有钱了住好点,谁都说得过去!”
可一听要七八亩地,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。
“这么大片全修房?不种地啦?”
她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,声音略发紧。
“一亩地收成够三口人吃半年,七八亩就是二十几口人一年的口粮。”
“打算起个五进的大院,”宋酥雅掰着手指算。
“老大老二将来娶亲,小的们长大也得住得开。”
她指尖停在第三根手指上,又慢慢松开。
“东边两进归长房,西边两进留给次房,中间那进堂屋、祠堂、账房全搁一块儿,门脸得敞亮些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。
“我知道,孩子们以后有的要走远路,有的要飞高枝……但只要这个家还在,他们随时都能回得来。”
她望向窗外飘动的柳枝,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厨房得修大些,灶台多砌两口。井要打深些,水得甜。院墙不能太矮,夜里风大,得挡得住。”
赵旦低头琢磨片刻,抬头道。
“山脚那片地是够宽,可坑坑洼洼太多,动土费老劲。要不,您瞧瞧进村口那块平地?稳当!”
他伸手比划了一下。
“村口那块地离水渠近,运料省脚力。地基硬实,夯土也不用反复压三遍。”
“就定在山根底下那片地吧,我照看作坊也顺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