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看不是个别人瞎闹,是好几个一块儿钻空子,她不敢擅自拿主意,只好来寻“这窟窿非补不可。”
宋酥雅拧着眉头想。
“开饭堂是让大家吃饱,好甩开膀子干,可不是替全家老小养嘴!照这么下去,咱这小账房早被掏空喽。再这样拖下去,别说发工钱,连下月的菜钱都得伸手朝外借。”
话音刚落,她就拍板定了法子。
“婶子,从明儿中午起,饭堂改凭票吃饭,一张票只准打一次饭、一回菜。票由宋大姐在饭堂门口发,领完当场收走,绝不重发!”
“哎哟,这招太灵了!还是你脑瓜转得快!”
隔壁张婶把围裙一撩,两手一拍,差点蹦起来。
“我昨儿还听见李三他媳妇跟人嘀咕,说她家男人每天多打两份饭带回去,一份给娃,一份给婆婆。这下可好,没票连一碗汤都捞不着!”
这天晚上,宋酥雅让叶建文写了整整六十遍“饭票”俩字。
写完一张撕一张,再挨个按上她自己的大拇指印。
齐活了!
六十一张票,不多不少,全整整齐齐码在木匣子里。
头一天刚推行吃饭得凭票,就戳破了一小撮工人想蹭饭、占便宜的小心思。
王铁柱早上特意绕远路来饭堂,想混在队伍里多领一张。
赵老蔫趁发票人眨眼功夫,伸手去抽第二张。
结果全被宋大姐当场拦住。
票没发,人还被记了名字,贴在饭堂门口的红纸上。
大家心里嘀咕,嘴上却不敢嚷嚷。
没人真敢站出来顶撞,更没人愿意为了几口剩饭得罪管饭的人。
打完饭转身就蹽,撒丫子往家跑。
家里老老小小都眼巴巴等他们带口热乎的呢。
这么一来,食堂才算真正稳住了。
饭点不再乱哄哄挤作一团,窗口前排起整齐队列。
眼看库房里堆的货越来越多,快满得往外溢了,宋酥雅动了心思。
得去府城瞅瞅,找几个靠得住的中间人帮忙卖货。
光守着县城那巴掌大地方,再忙活也撑不开摊子。
不走出去,货堆在库房里只会受潮、生虫、贬值。
真想把作坊干出名堂,就得绑上几条靠谱的销路。
叶建山听说他娘要单枪匹马去府城,立马坐不住了。
“娘,还是我去吧!您教我咋跟人谈,我照着办!”
他放下手里的刨花,从墙钉上取下那顶半旧不新的毡帽。
“我在铺子里站过三个月柜台,您放心,我一句废话不说,只听、只记、只点头。”
不行不行,她可惦记着这趟府城行。
再说了,儿子心眼实诚。
碰上那些精得像猴儿一样的生意人,怕是三句话就被绕晕了。
她把脸一板,语气沉稳。
“等你再练两年,这种事娘全交给你。现在嘛,你得守住家门,有事儿你拿主意,出了岔子娘兜底。实在吃不准的,先放一放,等娘回来再定。”
叶建山点点头,没多话,可心里那股劲儿又窜上来了。
一定要快点长大,能替娘扛事儿。
晚饭桌上,宋酥雅把这事一说。
智明手里的筷子顿了顿,略略一怔,随即心里一松。
还好,书铺那头的合作邀约,自己还没回绝。
阿鸣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娘!带我去呗?”
“不成。课业耽误不得,再说这回是正经跑买卖,不是带你游山玩水。”
阿鸣肩膀耷拉下来,唉了一声。
“哦……”
“好孩子,娘给你捎糖糕,还带府城老字号的酥饼。”
出门的事就这么拍板了。
但宋酥雅临走前,特意拐去公婆家报了个信。
“你就自个儿去?要不叫建山陪着?”
叶婆子心里七上八下。
“建山真走不开,家里里外外全指着他在呢。娘放宽心,我挑了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跟着,街面乱的地方咱绕着走,绝不往人堆里扎。”
见她主意已定,叶婆子也不硬拦了,只反复念叨。
“在外头捂紧荷包,走路多留神背后,有人跟着就赶紧绕道。”
“记住了,娘。”
出发那天一早,宋酥雅背上布包,踩着矮凳上了马车。
刚掀开车帘,里面竟已坐着个人。
“大师?”
智明合十一笑。
“巧得很,贫僧也要去府城办事,搭个便车,方便吗?”
“当然成啊!可您之前怎么没提过?”
智明一本正经。
“说实话,早饭碗一推,我才想起来有这么档子事。”
宋酥雅嘴角微抽,也没拆穿,扭头冲宋五扬声道。
“走嘞!”
“大师这回是办啥事?”
“府城那家书铺递了信,请我写的话本,想在他们铺子里摆出来卖。信上写了三件事。一是催稿限期半月。二是愿付双倍润笔。三是请我务必亲赴铺中,与掌柜当面定下排版、插图与定价细节。”
“那挺好啊!府城人多,书也卖得开。”
“嗯。”
她刚闭眼,智明就转过头来,目光停在她脸上。
她盯着镜面里蹦出来的热帖,手指划得飞快,压根没察觉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瞧。
白马县到府城,坐马车半日就到。
等进了城门,午时都过了好一阵。
车一拐进闹市口,宋酥雅立马掀开车帘。
“大师,您瞅瞅!府城就是不一样,活脱脱一幅活地图啊!”
“嗯,确实热闹些。”
“哎哟,我差点忘了,您走南闯北那么多年,怕是连皇城根儿下的庙会都逛过八回了吧?”
“热闹嘛,人堆得密实点儿,自然就响亮了。”
宋酥雅肚子咕噜一声,自个儿先喊上号了。
“大师,咱先寻个落脚的地儿吧,饿得前胸贴后背啦!”
她侧过头,语速略快,脚步已经朝人多的方向挪动。
“行。”
她扫了一圈,一眼相中路边一家。
“云客来?听着就敞亮,就它了!”
宋五把车停稳在门口,两人刚跳下车,店里小伙计立马迎上来。
“二位贵客,是吃饭还是住店呐?”
“住店!顺带问下,灶上还冒热气不?”
“有有有,快请进!”
“掌柜的,住店两位!”
伙计扯着嗓子朝里头一嚷,转头领着宋五往后院安顿马车去了。
柜台后头站起个胖掌柜,笑呵呵问。
“客官,几间房?”
宋酥雅仰头看了眼挂满木牌的墙,指了指最上面三块。
“天字三号、四号,各一间。再加个人字六号,住两天,多少银子?”
“二两二钱。”
她掏出二两三钱碎银子往柜台上一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