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书轻轻扣在胸口,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这大将军真硬气啊!
多少回躺进血泥堆里又硬生生爬出来?
哪怕只剩一口气,手还死攥着那杆红缨枪不撒。
可惜故事卡在这儿,最后一仗打赢没打赢,人活下来没活下来,全没下文。
她想着想着,就迷糊睡着了。
“呼。”
天刚亮,宋酥雅猛地睁眼。
昨儿夜里竟把智明的脸,安在了大将军身上。
梦得又甜又乱,醒来脸都发烫。
她抬手拍了自己两下脸颊。
“宋酥雅你醒醒!瞎想啥呢,那是能随便惦记的人吗?”
智明一头雾水,等身子一利索,天天往她跟前晃。
可宋酥雅在家待不住。
新铺子闻香阁忙活几天,就要开张了。
为了让大家一眼记住这地方,她特意请了舞狮队来撑场面。
狮子一甩头、一蹬腿,街口立马围了一圈人。
宋酥雅瞅准时机,让伙计钻进人群发小纸片。
“瞧一瞧看一看咯!闻香阁今儿开张喽!专卖洗牙洗澡的好东西,用一次,浑身清爽,神清气爽!”
不少人图新鲜,抬脚进了店门,东看看西摸摸,拿起皂角块闻一闻,又对着光翻来覆去瞧,还凑近柜台问价钱、问怎么用、问放多久不坏。
但真掏钱的,屈指可数。
一整天下来,总共挣了不到半两银子。
开张当天,智明也来了,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全程。
他没有进店,只是靠着对面铺子的门框,双手抱臂,目光落在闻香阁匾额上。
“宋娘子别急,大家头回碰见新东西,总得捂热乎了才肯买。不出半个月,生意肯定旺起来。”
“借您这话讨个彩头。”
家里人都知道闻香阁第一天没成气候。
吃饭时变着法儿讲笑话、说趣事,就为哄她多笑笑。
“姐姐,明日我守前门,专盯穿绸衣的。”
宋酥雅脸上是乐了,可心底那根弦还是绷着,光琢磨怎么把货卖出去。
智明全看在眼里,回屋后琢磨到半夜。
主人公刚从沙场回来,衣服上一股子铁锈似的腥气,直冲鼻子。
奶娘赶紧递来一块核桃大小的灰绿色块状东西,说。
“爷,洗澡时抹全身,搓出白泡泡,再冲干净就行。”
结果这一用不得,—府里上下全闻出来了。
那股子杀气腾腾的味道,淡了大半!
打那以后,他洗澡必擦这玩意儿,谁问都只笑不答,背地里叫它“清味皂”。
智明写完这段,前后咂摸两遍,越看越顺眼。
第二天一早。
闻香阁门口。
两个伙计抬了张小方桌出来,桌上搁着一盆清水。
见街上人来人往,一个伙计朝同伴眨眨眼,立马扯开嗓子嚷。
“哎哟喂,你这手巾咋跟糊了锅底似的?黄一块、黑一块,洗十遍怕都白搭!”
另一个伙计佯装刚发现,一把扯下肩头的布巾。
“哎哟我的老天爷!咋成这样了?这还洗得回来?我直接扔了!”
他边说边作势要把布巾往街边水沟里丢,手指却在半空顿住,只晃了晃。
“慢着!”
“咋?你有招?”
“当然有!”
“啥宝贝?”
“清污皂!专克脏东西的!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青灰色的皂,掌心托着,往前一递。
“啥皂?能吹这么大?大伙儿可都瞅着呢!”
他话音未落,已有三个妇人抱着孩子挤到前排。
俩人你一句我一句,声音越拔越高。
路边行人纷纷停下脚步,围拢过来。
有个挑柴的汉子把扁担靠在墙根,掏出烟斗含在嘴里,只盯着那块皂。
“别光说,来点实在的!”
“好嘞,这就开洗!”
伙计拎起布巾浸进水里,抓起那块青灰色皂。
在最脏那片来回蹭了三下,接着用力搓。
搓着搓着,手心冒出黑乎乎的脏水。
他也不停,继续揉。
没多久,整条布巾全是密实的白沫。
他拎起来涮两遍,再摊开。
刚才那团污渍的位置,干干净净,像新染的一样!
布面平整,纹路清晰,不见一丝杂色。
“您瞧瞧,这干净劲儿,服不服?”
旁边那位立马瞪圆眼。
“真没一点印子!神了!”
他伸手想摸,又缩回手。
围观的人也点头。
“是比皂角强多了!”
一位穿蓝布衫的姑娘低头看看自己袖口的油渍。
“这玩意儿咋卖?便宜不?”
伙计趁机吆喝。
“五文钱一块!不贵不贵,一块用半个月!大娘,来一块?”
他侧身指向人群里一位挎篮子的妇人。
大娘还在掂量。
伙计啪地一拍桌子,从桌底下又翻出一块同样发黑的旧布巾。
“大娘不信?您亲自试试!洗完满意再掏钱!”
他把皂塞进大娘手里,又捧起水盆往前推了推。
这下大娘痛快点头,照着刚才步骤上手一试,水一清,白得晃眼。
“行!我要一块!”
“得嘞,给您包好!”
她这一买,旁人也不磨叽了。
有人伸手就拿,有人踮脚去够,还有人喊着再加一块。
你一块,我一块,他一块,柜台前围得更紧了。
不到半炷香工夫,肥皂全被抢光。
连角落里剩下的一小块边角料都被塞进了顾客袖口。
“牙刷,牙粉,刷牙不臭嘴、不掉牙,咱也给您当场演示!”
他取来一碗清水,蘸湿刷毛,抖上少许牙粉。
对着铜镜上下刷动三下,接着咧嘴一笑,凑近围观者。
“您闻闻?”
麦香坊出事那天,宋酥雅正忙着闻香阁的事。
她上午去了布庄谈新绢布的供货,中午在茶楼见了两个胭脂商,下午又赶回闻香阁查账。
谁想到,麦香坊的招牌甜点。
那个只有自家会做的大蛋糕,居然在隔壁芳香阁上架了!
更憋屈的是,压根不是他们自己撞见的,是兰雅云那边派人来好心提醒的。
“我家主子怕您不知道,特命我送来尝鲜。”
宋酥雅一听就火了,立马让人把铺子里能叫来的人都叫到后院集合。
跑腿的小厮飞奔去寻人。
厨房里正在揉面的方婶撂下擀面杖就往外跑。
小安从柴房拖着劈好的木柈子一路小跑。
小蝶擦着手上的奶油渍。
不算叶建山,就方婶、她儿子小安,还有专做大蛋糕的小蝶三个人。
叶建山站在最外侧。
“谁干的?老实交代!”
后院鸦雀无声。
叶建山垂着头,手心全是汗。
方婶和小安噗通一声跪倒,小蝶也跟着蹲下了,但没跪,只是低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