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次来殷商,见到云遥既是意外也是惊喜,其实吸引他视线的另有其人。
通天掐指算过,令天命震怒的是下一代商王,子受。
但是他没有见到子受,反而见到了子受的幼妹,子遥。
天命。变数。
天命之外的变数。
通天眉梢上扬,心情大好。
西方两个家伙花言巧语,拉上他的两位兄长站队西岐,把日薄西山的殷商王朝甩给他,打的便是让截教弟子填补封神榜的主意。
可恨他的兄长竟然听信外人谗言,不肯帮他。
截教弟子众多,可每一位都是他的爱徒,他们舍不得爱徒,难道他就舍得吗?
昔日道祖于紫霄宫讲道,天地间有六人成圣。
三清,女娲,接引和准提。
他的两位兄长和接引、准提沆瀣一气,如今唯一没有表态的唯有女娲。
女娲高居娲皇宫,座下无弟子,昔日的妖庭早已作古,而且她是人族圣母,无论殷商和西岐哪一方获胜,都不会影响到她的气运。
签封神榜都没有女娲的份,道祖也未曾多言,因为她真的可以置身事外。
通天想了想,他和女娲师妹关系普普通通,也做不到厚着脸皮拉着女娲入劫。
封神大劫,一旦介入,便是滔天的因果。
脑海中思虑万千,通天忧愁的撸了一把白狐狸,他座下的弟子个个都好,他又怎么舍得让他们上封神榜呢?
看着面前打坐的小小孩童,通天定了定神,他怎么也学会伤春悲秋了,他通天教主何时惧过?
通天没有在人间久待的打算。
离开前,他看着云遥,语气复杂道:“我算出,你我有缘,而且缘分颇深,可惜不是师徒缘分,具体是何种缘分,我竟然也看不清晰。”
何止是不清晰,乱的他都不知道怎么说。
缘分一线,桥接两头。
他这里的缘分有一条清晰的线,可是她那一边的线条纵横交错,看的他眼花缭乱。
通天一时哑然,她小小年纪,身上哪来这么多的缘分?
云遥:……
云遥当然也不知道,通天教主圣人修为都看不出来,她更看不出来了。
她真的还只是一个幼崽。
通天教主离去,涂山仙儿和青稚悠悠转醒,舒服的眯起眼睛,好久没有睡的这么痛快了。
只不过……
涂山仙儿看着眼前飘落的白色毛发,感受头顶吹过的冷风,整只狐狸呆在原地。
她秃了?
噩梦竟然成真了。
涂山仙儿悲愤不已。
青稚心有戚戚,还好她只是翅膀掉了几根毛而已,没有像仙儿一样变秃。
见她们两个失魂落魄的样子,云遥提醒道:“抱守灵台,运转周天灵力。”
通天教主当真喜爱小动物,尤其是毛茸茸,他甚至没有白摸,都给了好处。
涂山仙儿和青稚听话的运转灵力,感受着体内的变化,眼中划过欣喜。
变秃,但是也变强了。
她们眼巴巴的看着云遥,小心翼翼道:“不知是何方大能赐福,我等可要当面拜谢?”
她们并不蠢,否则也不能赖在王宫,需知别的妖精要么没命,要么被云遥打一顿赶走了。
云遥:“这是你们的机缘,心中记着就好,当面拜谢就不必了。”
通天教主既令她们昏睡,便是此意。
涂山仙儿和青稚似懂非懂,也没有再说什么,而是将此事牢牢的记在心底。
若有机会,定然要回报,她们是知恩图报的妖精。
云遥微微敛眸,自踏进仙途,她也学会了掐算,仙术不精,可是也能看清一二。
两妖的气运已经悄然和她以及殷商有了关联。
命运走上既定的轨迹,却又发生某种偏移。
*
将逸散的灵气收归己身后,总算没有妖精时刻惦记着啃她了。
两妖还是喜欢窝在云遥身边睡觉,没有香甜的灵气,离的近也令妖感觉很舒服。
春去秋来,斗转星移,时光如同流水蜿蜒而过。
云遥年岁增长,可以不用子受带着独自出宫,但子受依旧会过来带她出去玩。
身边的两只妖精和子受的矛盾不断升级,势同水火。
子受认为她们惑主,她们觉得子受故意找茬。
堪称相看两相厌。
这些小事,云遥没有放在心上。
子受和狐狸精,大概有一种命中注定的缘分,孽缘也是缘。
今年开春起,帝乙的身体便不太好了,时常卧病在床,由子受代为处理朝政。
子受最烦别人聒噪,对他指指点点,因此没少给朝臣和贵族们甩脸色,那些人自然心生不满,在帝乙面前给子受上眼药。
平日里好说话的帝乙却不像往常那样虚心纳谏,他展现出强硬的一面,将弹劾子受的人都压了回去。
“他们无非是看我不行了,给子受使绊子,想趁机拿好处。”帝乙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,看着屋顶出神。
他想当一位圣王,可惜殷商内忧外患,天灾人祸不断。
他越是温和好说话,那些虫豸越是贪婪,越是得寸进尺,他们不会在乎殷商如何,只有自己的利益,恨不得吃别人的肉喝别人的血。
子受生性桀骜,我行我素,他们反而不敢和子受正面对上。
帝乙想起小女儿接手封地后,雷厉风行的铲除当地贵族,手段凌厉到令人胆寒,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王女竟然有如此手段。
子遥因此被前朝怒骂,说她肆意妄为,残杀无辜,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。
然后还不等他发作,子受带着武士堵在那些人回家的路上,把他们打的哭天喊地,连声求饶,若非有人阻止,那些人必定会被打死。
是子遥阻止了子受。
其实他也不知道小女儿做了什么,只知道那些人连夜逃离朝歌,不知所踪。
帝乙幽幽的叹气,他不够果决和冷酷,比不上一双儿女。
他时日无多,殷商的重担,还是要交给下一代。
“去把子受和子遥都叫过来,孤有事要交代。”帝乙挣扎着坐起身,对左右吩咐道。
宫人连声应是,匆匆而去。
此时,子受正在云遥宫中,青稚熟练的躲在树上,而涂山仙儿被气的浑身炸毛。
突然听到帝乙传唤,子受眉梢压平,面上的表情淡了些,他也知道帝乙的身体状况。
“等着,我去叫子遥。”
话音刚落,殿内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,清冷出尘,白衣不染,衣服上绣着的玄鸟图纹栩栩如生。
她有着极其漂亮的容貌,但面上没什么表情,似笼罩了一层缥缈云雾,与世人隔绝开来。
子受早习惯了她冷冰冰的样子,见她出来,唇边露出笑意。
“父王要见我们,你应当听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云遥微微点头,走到子受身边。
早在云遥出来的时候,涂山仙儿一秒钟变得乖巧又可爱,青稚也从树上飞下来,低头整理羽毛,看起来天真又呆萌。
子受瞥了她们一眼,心中嗤笑,果然是魅惑做派。
两人一同前往帝乙处。
云遥微微抬眸看向天穹,天光明亮,却驱不散笼罩在朝歌上空的阴云。
王位更替,大劫将起。